同樣是在河邊的柳樹下,那個粉紅色面帶羞澀,可她的眸子熱情火辣。她在大膽地表白,她在勇敢地追求愛情。
她,遭到了回絕。可憐的她含淚默然離去。夕陽下,那抹粉紅慢慢消失在綠色的盡頭。
多麼善良姑娘啊,老天怎忍心叫她遭此厄運。
對不起啦,貴枝,如果當初我不回絕你,你一定不會是今天的樣子。可我,我的的政治身份怎可以奢望愛情,你嫁給我是會受到拖累的。我,怎忍心拖累你啊?
哎,莫志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鑑於莫志剛的表現,大隊向公社遞交了摘帽申請,準備給他摘帽,如果能批下來,他們準備安排他到大隊的小學任教。
大隊的高書記在力主這件事,他是個很睿智的農村基層領導幹部,因為自己只讀到初中畢業,他很羨慕有知識的人,很愛惜人才。
這件事對於莫志剛來說,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無異於獲得新生。
只是他還不知道這樣的消息,在沒有批下來之前,這件事情是不能對外宣布的,這是組織原則。
鄰居殺年豬,送給劉貴枝娘倆一塊五花肉,劉貴枝準備好好包一頓酸菜餡的餃子,好久沒粘葷腥了。
她要多包一些,叫高興給莫志剛送去一些。這多天,莫志剛天天在給高興輔導作業,高興已經磕磕絆絆地跟上了老師講課的進度。劉貴枝很感謝莫志剛對她們的幫助。
她叫高興早一點過去,要趕在他吃飯之前送過去。
那一天,莫志剛收工直接到了大隊的小賣店,他要購置一些日用品。回來的時候,他看到高興哆哆嗦嗦地站在他鐵匠鋪的小屋前,手裡提著東西。
「哎呀,高興,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啊?等多久了?看你凍得,快進屋!」。莫志剛心疼的急忙去開門。
高興進到屋裡把裝餃子的飯盒放到莫志剛的小炕桌上。
「我媽包的酸菜餡的餃子,叫我給你送過來,她說早一點過來,來晚了,你就吃過飯了。莫大爺,你快吃吧,可好吃了。」高興搓著凍紅的雙手笑眯眯地說著。
一股暖流從莫志剛的心底流過。多少年了,有誰會這樣的關心自己呢?飢一頓飽一頓是常事啊!
「哦,謝謝你媽媽啊,我最愛吃酸菜餡的餃子啦!」他坐到了炕桌前:「高興你也坐,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你快吃吧,莫大爺,一會就涼了。」高興打開裝餃子的飯盒。
莫志剛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到口裡,「啊,真香啊!好吃,好吃啊!」
吃著、吃著,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瀋陽的那個家了。想起自己午夜加班之後,頂著風雪回來的時候,張媛給他端上剛煮好的熱騰騰的酸菜餡餃子的畫面;想起張媛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吃餃子的情景。她知道他愛吃酸菜餡的餃子,再忙,她都會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她包一次。
如今,這溫馨的家沒有啦,張媛也另嫁了他人,曾經美好的一切,已經隨風逝去。
想起瀋陽的家,他就又想起中奇。
可憐的孩子,爸爸對不起你啊!這麼多年了,爸爸沒能去看你,你不要怪爸爸啊,爸爸現在是身不由己啊!
孩子,等爸爸自由了,爸爸會立刻去看你。爸爸會給你帶去你喜歡的玩具,爸爸會陪你好好玩一會。
我想啊,你媽媽也一定沒有去看你,這你不要怪她,她一直以為爸爸在你身邊陪著你。你媽媽她並不知道我的處境,如果知道,她一定會去看你。
中奇啊,爸爸媽媽永遠愛你!你好生安息吧,我的好孩子。
1971年的春節到了,知青們都回城過年去了。
美花和小杜由於工作性質的原因,初三就趕回來了。
春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也是莫志剛最鬱悶的日子。一個人的春節怎麼過都沒有年味,他無法使自己高興起來。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沉寂了幾天的村裡的廣播喇叭響起來了。
「美花回來了,呵,美花回來了!」他終於高興起來。他披上大衣來到外邊。
「社員同志們,過年好!五道灣大隊,無產階級宣傳站,本站現在開始第三次播音……」廣播喇叭里傳來美花親切的聲音。
聽到這親切而熟悉的聲音,莫志剛熱淚盈眶,啊,啊,我不是一個人過年,我不是一個人過年啊!今年過年,有我的女兒美花陪著我啊!
他走到高音喇叭近前,他是想聽得更清晰一些。
他忽然想起在這寒冷的天氣里,屋子裡是非常冷的,她們剛剛回來,需要生爐子取暖,她們一定沒有劈柴。
他回到屋子裡,找到一個作廢了的鐵桶,將自己用的劈柴挑了一些裝進去,又放了幾塊引火用的油氈紙和乾枯的細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