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聲機已經交公了,沒什麼害怕的了。
美花大搖大擺上前打開門,竟大吃一驚!
門口處微弱燈光照耀下的李大寶,鬍子、眉毛,甚至鬢角都是白霜,活像個聖誕老人。
他氣喘吁吁地從黃色軍用挎包里拿出一個書本大小的紙包,遞給美花:「揀到的,送給你們,小心用啊,用完還給我。」然後轉身往青年點走去。
「哎,這是是什麼啊?你這是從哪裡回來啊?」美花問他。
李大寶擺擺手,消失在夜色中。
她們打開那個紙包,竟是一張唱片,唱片上有備註,全是蘇聯歌曲,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樹等。
原來李大寶和小雪每次過來都是聽他們放那幾隻曲子,這兩天又發現美花他們早早關燈睡覺了,並沒有播放歌曲,就猜測她們一定只有一張唱片。李大寶的姑姑是音樂學院的聲樂教授,家裡有很多唱片。李大寶失蹤這兩天,便是到他姑姑家了,他俏俏帶回來一張。因下火車沒趕上長途汽車,他是走了十里地趕回來的,天冷走的急,搞的眉毛鬍子都是霜。
美花和小杜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
她們一定想說:哎!這李大寶,其實沒有想的那麼可怕,是我們多心了……
哎!完全是自己嚇唬自己啊,害得寶貝唱機……沒了……
小杜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美花,我想哭……」
美花嘆口氣:「哎,我更想哭啊……」
已經有幾天了,高興沒有過來補課。
莫志剛吃過晚飯,站在門口往劉貴枝家的方向望去,同時,他的內心有那麼一絲不安。
不會是劉貴枝生病了吧?因為只從那次風波之後,高興就沒有過來補課,更沒有見到劉貴枝的身影。
那天王春生下手太狠了,會否哪裡打壞了?劉貴枝單薄孱弱的身體,怎能架住他那頓打啊!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往劉貴枝家的方向走去了。其實這多年來,他都是兩點連一線,下工就回家,一般情況下不會去別人家裡串門。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開始放慢了,他遲疑了。
上次王春生掀起的風波,已經涉及到自己,自己過去不合適啊,搞不好還會產生風言風語。或許劉貴枝就是怕別人說三道四,才不叫高興過來呢。
他折轉身來,他往回走去。
「莫大爺,嗚嗚!莫大爺,嗚嗚!」莫志剛的身後有人呼喚他。
是高興?哦,是高興的聲音!莫志剛急忙轉過身去。
高興邊哭邊跑到他的身邊:「莫大爺,嗚嗚!我媽她……」
「你媽怎麼啦?高興,你媽怎麼了?」莫志剛著急地問。
高興用手指著家:「我媽她,我媽她害怕……」高興斷斷續續地說不明白。
「害怕?」莫志剛迷惑不解。
「嗚嗚!我媽她就是害怕,也不叫我出來……」高興急得直哭。
「不要害怕,高興,走,莫大爺過去看看。」莫志剛拍拍高興的頭,拉起他的手。
到了劉貴枝的家門口,莫志剛看見有鄰居從劉貴枝屋裡走出來,她們見到莫志剛無奈地搖著頭,嘆著氣:「好幾天了,誰說也不管用啊!」
莫志剛和鄰居們走進屋去,竟然沒有發現劉貴枝,他疑惑地望著鄰居。
鄰居用手指了一指炕上的炕櫃。
莫志剛大驚:「難道劉貴枝鑽到了炕櫃裡?」
鄰居接著悄聲和莫志剛說:「怎麼叫都不出來,不吃不喝好幾天了,就說有人要打她。」
鄰居說完便對著炕櫃喊:「貴枝,出來吧,你看誰來啦?」
莫志剛聽到劉貴枝用發抖的聲音說著:「我知道,抓我的,他會打死我,叫他走!快叫他走!」
「不是抓你的,貴枝,你出來看看就知道了!」鄰居認真地說。
「不,你們騙我,不,我不出來,叫他走!叫他走!啊,高興呢,快躲起來高興!快,快躲起來高興!」聽聲音劉貴枝很惶恐。
「貴枝,是老莫來了,是老莫啊,他來看你啦!」鄰居無奈道出莫志剛。
炕櫃裡邊安靜了下來。鄰居趕緊用手推莫志剛,那意思,你快說話啊!
此時的莫志剛難受至極,這不幸的女人經歷了太多苦難,她脆弱的肩膀終於不堪重負,她,被擊垮了。
當不幸像潮水一般湧來的時候,得有多大的心胸才可以容納?容納不了,那它就一定要找一個出處,要麼是肉體出現問題,要麼是精神出現問題。貴枝啊,我理解你,因為,我們都經歷了太多不幸,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啊!聽我的,想開點兒,世上的事情,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