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微腹誹不已,又不能把他怎麼樣,按捺了半天才道:“那日弄壞了相父的玄端,我今天賠你一件,可好?”
丞相似乎沒想到她會再提那件衣裳,一時竟愣住了,轉過彎來後面色不太好,還要裝大度,淡聲道:“一件玄端而已,不值什麼,陛下莫放在心上。”
好想扒光他!扶微惡狠狠地想,扒光了他就連最後一絲尊嚴也保持不住了,看他還怎麼裝高潔!
丞相大概察覺了她目光里深深的惡意,似乎有些忐忑,故作鎮定地拽了拽右衽,愈發把腰挺直起來。
殿裡的jiāo鋒如果能化成實形,必定是風雨jiāo加,電閃雷鳴。huáng門們感到不安,連壓刀站在一旁的斛律普照都有些呼吸困難,下意識地喘了口氣,卻卡在嗓子裡不敢吐出來。
還好這時解圍的人來了,公卿們因為接的是清談的邀約,大多很應景地穿上了褒衣。但畢竟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把人召集得這麼齊全,用膝蓋想都知道有更深一層的用意。於是一群身著儒服的臣僚們分作兩列,靜而無聲地自台階兩掖向上攀登,到了殿前往內一看,少帝穿著燕弁服,丞相穿著玄端,再對比自己的鬆懈散漫,立刻便不自在起來。
少帝的臉上堆砌起了得體的笑,也不待huáng門唱禮,自發起身相迎。眾臣進殿來,齊齊長揖,建業一聲高亢的“敬謝諸公侯行禮”,便表明此次並非朝堂上尋常的晤對,而是牽扯到爵位的對弈了。
扶微掃視堂上,先大大地安撫了一圈:“今日不為朝議,只為閒談,諸君請入座罷。”
眾臣就坐,依舊有芒刺在背之感。紛紛側目看丞相,丞相毫無表qíng的臉,配上那頭半gān的發,看上去總好像要有大事發生了。
殿裡的侍御們為每位公侯上了瓜果和香茶,少帝今天親民得像自家人一樣,頻頻比手請大家莫客氣。皇帝越是這樣,臣僚便越是心慌,一手扶著漆杯,一手按住胸口調息,等了半天,少帝終於開口了——
“朕有一事,要討諸君主意。”
公侯們立刻抬眼望向天顏,天顏很和藹,打著商量的口氣徵詢:“天子近臣,朕之膀臂。朕有上官、斛律二位侍中,斛律都尉不日將嗣父爵,上官將軍因是幼子,吃了序齒的虧……朕思來想去,上官將軍素日忠勇,朕yù為其加一綬,不知諸君,以為如何?”
①壁帶:壁中露出像帶一樣的橫木。
第34章
以為如何?當然是大大的不妥!
天子的話說得很含蓄,但是人人都知道,加一綬,就意味著進爵。上官照如今的正職是翼衛將軍,翼衛將軍佩銀印青綬,至於侍中那類無秩等的加官,是沒有綬印的,只有他封了侯爵,屆時再加紫綬金印,如此才是真正的佩兩綬。一個國家,爵位又不是金銀,可以隨意賞賜。那種功勳是多少人戎馬一生都掙不來的,一個初出茅廬,毫無寸功的小兒,怎麼配得這樣大的褒獎。
眾臣臉上都顯出不敢苟同的表qíng來,“不知陛下可還記得,高祖皇帝曾經有詔命,非源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可共誅之……陛下雖然倚重侍中,但過猶不及的道理,臣想陛下是知道的。”
太尉說得鏗鏘有力:“臣專掌武事,這些年來邊疆時有小國擾攘,屢屢兵戈不斷,平定戰事的有功之臣不在少數。陛下若御駕親臨查看,兵將們常年浴血奮戰,一身傷痕累累,脫了衣裳連一片好ròu都沒有。那些人,尚且只以微薄俸祿餬口,臣實在想不出,上官侍中有何功勳,得蒙陛下如此浩dàng天恩。”
“上愛才之心,臣等亦認同,然封爵一事實非兒戲,還望陛下三思而後行。”
“上乃大殷之主,當以乾坤為重。莫因個人好惡隨意封賞,於侍中,無功受祿日夜有愧,於文武百官,賞罰無度致使人心浮動,這樣的事,我聖主明君豈可為?”
一時間反對之聲疊起,扶微事先也有預料,但沒想到群臣的反應會這麼激烈,致使她預備好的說辭,竟一句也用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