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約察覺到他異樣的目光了,好像有點心虛,“相父怎麼這樣看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丞相緩緩搖頭,“陛下沒錯,為君者權衡利弊,不可因婦人之仁而誤國。”
他雖然這樣說,但神色似乎又不盡然認同,扶微想了想,矜持一笑道:“相父覺得我無qíng是麼?其實我不是無qíng,是在自保罷了。畢竟我曾對人掏心挖肺,人家沒有領我的qíng。既然感qíng上得不到保障,便只好讓自己變得qiáng大。我也想有一人,供我避世偷閒,供我安身立命,可是遇不上……至少現在遇不上。”頓了頓又道,“相父如何?是否找見那個合適的人了?若沒有,也不要蹉跎,畢竟一個人太孤寂,還是需要有個伴的。我這陣子起了做媒的癮,莫不如我為相父也配一位美嬌娘吧,大殷雙喜臨門,那多好!相父說喜歡誰,我即刻命人下詔。聽說太常仲坤的女兒生得貌美,請太后把人請到宮裡來,相父遠遠看上一眼,可好?”
她侃侃說這些的時候,笑容里滿含著下套的意味。丞相知道自己孑然一身,她還不能將他如何,如果這時候多出一個家眷來,正給了她下手的地方,到時候他就真的要被她弄得千瘡百孔了。
丞相搖頭,“多謝陛下好意,臣暫且沒有成家的打算。”
扶微噢了一聲,假作悵惘。眼風一轉見殿外有人來了,笑著走過去,親熱地喚了聲阿照,“你封侯的事,我已經辦妥了。過兩天都尉嗣侯,你也可以佩兩綬,如此兩個人不分伯仲,更可安心為朕效命了。”
上官照澀澀道:“上大可不必這樣待臣的。”
她見他不怎麼高興,心裡有愧,像往常一樣去牽他的手,哀聲說:“我知道你嫌翁主年紀太小,暫且把她當妹妹吧。我先前也和丞相商議,這個決定或者對你不利,你怨恨我,我不怪你。”
上官照臉上到底還是浮起了笑意,回握了下天子的手,溫言道:“臣為陛下,粉身碎骨都不會眨一下眼,這點小事,哪裡像陛下說得那麼嚴重。”
第35章
簡直沒眼看!丞相直蹙眉,少帝這個逢人便牽手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痊癒?就算是男人,天子高高在上,必要有與地位相匹配的威儀,兩句話不對便拉手勾肩,這算什麼?何況她明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女人不是更應當自矜才是嗎?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又如何,男女到底有別,她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真是無可救藥!又想起她拿那雙到處亂摸的手來摸過他,他心裡便一陣翻騰,渾身上下都難受起來。
不就是被安排了個年齡懸殊的小妻子嗎,值得如此不遺餘力的安慰?丞相心裡暗想,上官照還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來,真是唱得一手好戲!他大約是想藉此在少帝面前表忠心,什麼粉身碎骨,倒是碎一個來看看啊,都是媚主的虛言罷了。娶妻之餘順便加官進爵,誰在意新娘到底是十二歲還是二十歲!
丞相憤憤然,對少帝那種寵信過度的做法感到鄙棄。忽然腦子裡嗡地一下,蓋翁主才十二歲,他竟然把這麼要緊的事忽略了!十二歲的新娘子連醋都不會吃,怎麼能好好管束上官照?那麼這位小君,娶了對上官照沒有任何影響,他還是可以任意出入禁苑,甚至是任意出入少帝寢宮。
丞相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件很愚蠢的事,居然幫助上官照爭取到了關內侯的爵位。難怪少帝的態度忽然來了個大轉變,她暗裡大概要笑死過去了吧?算無遺策的丞相,其實不過爾爾罷了,是不是?
他猛然回身望,他們兩人臉上的笑意刺痛了他的眼睛。丞相懊惱不已,自己著了毛孩子的道,這點實在令他難以接受。
少帝大概察覺到了什麼,哦了一聲道:“照,今日之事,多虧相父幫忙。先前堂上諸君無一人贊同,我料想大事必然是難成了。原本我都要放棄了,還是相父出面解圍,才把我從困局裡拽了出來。我心裡十分感激相父,有相父這樣的輔政大臣,是朕的福氣。你也快來謝謝相父吧,若沒有相父,你的爵位便很難落實了。”
雖然這位丞相對他總是滿含敵意,上回暗箭傷人又險些要了他的命,但在沒有徹底撕破臉之前,粉飾太平還是必不可少的。
上官照恭敬向丞相揖手,“多謝相國。”
丞相偏身,並不領他這個禮,口中漫應,其實心裡都快後悔死了,“上官侍中不必客氣,孤今日之所以相助,還是因為贊同陛下的決定,並不因君的功勳,果真到了受封列侯的程度。現在爵位是跑不了了,但孤要勸君一句,待他日陛下為君指婚,君還需善待蓋翁主。結髮為夫妻,是上天賜予的緣分,請君一定珍惜,莫以翁主年幼便生二心,這是為人夫者最起碼的德行。”
上官照呆了一下,似乎被刺到痛處,臉上慢慢紅起來。
少帝聽出丞相話里譏誚的意味了,忙打圓場,dàng著袖子對照道:“等你成婚,我一定隨一份大禮。你想要什麼,到時候告訴我。”
他想要的,也許就是她。丞相yīn沉著臉想。天子太年輕了,上官照如此逆來順受,恐怕未必僅僅出於臣下對皇帝的服從。他從他的眼神里解讀出了更多的東西,有嚮往和依戀,還有深深的愛慕。真奇怪,他的這種心理,難道是察覺少帝的身份了?還是他本來就對少帝心懷不軌,不論她是男是女?
前一種揣測大概是不太可能的,按照扶微的xingqíng,但凡被人發現,無論這人是至親還是好友,絕對會斬糙除根。所以後一種可能xing更大,那位自詡為qíng場高手的帝王,撩撥起別人來不遺餘力,對身邊正在發生的感qíng,卻又呆板得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