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心裡便有小鹿亂撞。白天太忙,到了夜裡才抽得出時間來回想。他總算鬆口了,其實她還有些不敢相信,甚至害怕,怕等下一次相見時,他又會變得冷漠和高不可攀。但願是她多慮,就算病糊塗了,丞相也要說話算話。她心裡暗自歡喜,抬起手在唇上按了一下,唇腹綿軟,沒有叫他失望吧?
今日他親她了!她jiāo握起兩手壓在心房上,並不因她的恐嚇屈服,是心甘qíng願的!她開始在腦子裡構建一個完美的將來,他們相愛,生兩個漂亮可愛的孩子。頭一胎最好是女孩,將來長公主可以撫育弟弟,這樣就算他們遠離了御城,遠離了朝政,弟弟也不會心慌。
女帝終究不能當一輩子,她要想想退路,這麼多年站在權力的頂峰,並非她喜歡征戰,是因為環境傾軋,不由她不戰……啊,好想他,滿腦子都是他,不知他是否也在想著她。如果能見一面就好了,可惜他病了,她又在所謂的“新婚”中,不能悄悄出去看他……
她往自己臉上潑了兩捧水,神魂飄飄然。求而不得輾轉反側,如今求得了,更是夜不能寐了。
回到寢台上還合不攏嘴,但因為靈均在,不得不裝出一臉冷漠來。真是不習慣身邊有個陌生人,她有些灰心,朝帷幔那頭看了一眼,雖然有層層遮擋,仍舊看得見屏風後面露出的半邊身子。她壓著嗓子說:“君今夜不必留宿到天明,過會兒就傳燈吧。”
皇后看著她捲起袖子擊打自己的臂膀,自從上次他做了示範,她便不需要他幫忙了,自己也可以完成得很好。傳燈相送,是後宮位階高者進幸後才有的殊榮,然而皇后深夜被遣回宮,也不是多麼光彩的事。
“陛下想過人言可畏麼?王侯和諸國使節們都在京里呢。”
如果今天沒有和丞相議和,她也許還能容忍靈均在她寢台上再睡一晚。可是既然事qíng已經說定了,她要尊重事件中牽涉的所有人,不能再這麼含糊下去了。
“皇后可是怕臉上無光?”
靈均的不快很好地掩藏在了眼波下,“臣是為陛下著想。”
她說不礙的,“朕親自送皇后回長秋宮,然後你就可以‘染疾’,閉門不出了。”
靈均失笑,真是好算計啊,他眨眨眼睛,“臣越來越喜歡陛下了,真希望一夜便到三年後。”
扶微皺眉,將袖子放了下來。
“回去吧。”她起身披衣裳。
靈均輕嘆一聲,“外面天涼,只怕要下雪。臣是男人,不懼冷,陛下不必相送。”
他很快穿戴妥當,扶微下寢台喚huáng門令,吩咐了句“傳燈”,外面便知道是什麼qíng況了。皇后的長御在帷幕外候著,待皇后出來上前攙扶,靈均並不喜歡別人靠得太近,難掩厭惡地掣回手,頭也不回出了小寢。
扶微立在窗前看,便道上燃起了燈陣,長長一列,向北蜿蜒而去。她鬆了口氣,知道這樣做令他不滿,但婚前便把話說清楚了,雖有虧欠,對她也不造成多大的負擔。
她在殿裡團團轉,如淳……如淳……向外走去,出了內寢便遇上建業,昏huáng的燈火下一張容長臉像鬼魅一樣,兩眼向上一看,“外面風寒得刀割似的,上披件衣裳吧。”
隱隱確有涼意從腳踝竄上來,她站了一會兒,“丞相的病不知怎麼樣了,我走時他的熱還未退……你命人出宮去看看,若不見好轉,即刻傳令太醫署派侍醫過去。”
“諾。”建業接了令退出小寢,急急上廊子找禁衛去了。
她在寢台的木階上坐著,內寢燃著溫爐,也不覺得冷。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聽到外面有動靜,建業裹著袖子進來回稟,說相國較之早晨已經略有好轉,然而還是不豫,熱一陣涼一陣,起不來身。
她默默握緊了雙手,半是憂心,半是懷疑。當真病得沉重,她一點都不怪他,她曾同他說過,讓他不必出席的。但他若是為了自顧有意推諉,那便傷她的心了。
終究不能相信,她有時也恨自己,心思太多太沉重,這樣下去好像要走火入魔了。但她自小看到和經歷過太多的yīn謀詭計,並且自己就是被這些東西澆灌大的,要對他完全不設防,她短期內還做不到,可怎麼辦呢!
第47章
千秋萬歲殿,歷來是用作舉辦國宴的地方。少帝成婚了,這麼喜慶的事,各方諸侯遠道而來,不能觀個禮,就讓人兩手空空回去。太后想得十分周全,宴要吃,賞賜也不能少。套她的話說,東西不拘多少,人家拿了,這人qíng便存下了。少帝即將親政,現如今的王侯都在觀望,朝野中只要出了任何一點閃失,那麼便會有人聞風而動,事態也會向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