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洪爺您老吩咐的事兒還有錯?事兒辦得了,麻煩您告知三少奶奶一聲,還有這個。”
他回身從車板上一個紅底黑花厚厚的小棉被底下取出一個深藍色厚竹布包袱皮,打著十字結,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摸起來沙沙的有油紙的響動,直冒熱氣。
“勞煩您轉交三少奶奶。”
“好嘞!你也趕緊歇著去吧,吃口熱湯麵驅驅寒。”
倆人笑著拱手告別,趕車的洪老根兒把馬車向西邊角門趕去,帥府管家洪福則抱緊包袱皮兒轉身走進大帥府。按說這樣的小事兒用不著他出面,但三少奶奶可是府里最大的主子,所以小事兒也得當成大事兒來對待。
整個大帥府庭院深深,種滿了松樹、柏樹、箭楊、梧桐、皂角樹,到冬天也沒了葉子,光禿禿的,一水兒的青瓦磚牆,外表看起來肅穆莊嚴得很。
繞過了巨大的影壁,再進了一個小月亮門,迎面撞上一座巨大的假山,中開一洞,上書“天理人心”四個大字;洞門內有三級台階,走上台階再下來,面前豁然開朗:一幢三層西洋羅馬柱青磚樓巍然屹立,人稱“大青樓”,富麗堂皇,極具美感,連著小青樓和小紅樓,都是請民國最富盛名的建築師楊延寶設計的,荷蘭建築公司承建,向來都是帥府的當家人辦公和居住的地方。
洪福在一樓門廊處按響了門鈴。
邊門一開,踢踢拖拖跑出來一個梳著一根大辮子的丫頭,十六七歲的年紀,臉蛋紅撲撲的,身子結實健康得很。
“洪伯您早啊!”
現在帥府的主人是寧錚,同時也是東三省寧軍總司令。寧錚的妻子叫唐奉九,而這個丫頭,正是奉九的貼身丫鬟秋聲。
洪管家笑眯眯地讓秋聲轉告三少奶奶,各寺院施粥之事已辦妥,如果願意去看看,可以等午後天兒暖和些了再去,又拿過剛剛馬車夫洪老根特意繞到“包子張”那捎過來的熱乎乎的包子。
奉九的奶娘吳媽正在一樓一間設施齊備的小廚房裡緊忙活著,氤氳的蒸汽模糊了她皺紋橫生的臉。
吳媽雖已人到中年,但動作可是不含糊。她迅速打開鍋蓋,拿一條白毛巾捏在屜籠邊緣,把一整屜躺在蘇子葉上的粘豆包取出來,順手開了也就十厘米見方的小氣窗,把蒸汽散出去。
剛才的漂亮丫頭甩著大辮子,又一跑一跳地進了小廚房。
“吳媽!粘豆包好了麼?姑娘要下來了。”
“好了好了!我們姑娘這嘴啊,就是急,嫁了人了也還那樣。”奉九在唐府大行行六,即使嫁了人,娘家帶過來的人還是習慣性地稱她為姑娘,好像她還未出閣一樣,這也就是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寧錚不在眼前,否則她們是不敢這麼稱呼的。
吳媽笑盈盈的,動作麻利地撿出一隻黃澄澄冒著熱氣的粘豆包,放進一個甜白小瓷碟里。
“那您老是嫌棄我們姑娘能吃啊?”秋聲故意討嫌。
“小丫頭挑撥離間。”吳媽瞪她一眼,又笑了,姑娘就愛吃她做的各種麵點、飯菜,她把奉九從小帶到大,自然是一腔慈母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