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夫人的話一出口,屋裡原本有些人玩味的眼光立刻變了。
起初剛一嫁過來,她就領教了這個頑皮的莊家老太太的各種出人意表,所以現下並沒有感到任何壓力,心裡反而只有感激。
她深深的一個福下去,低聲應了個“是”。
輩分最高,位高權重的寧老夫人都發話了,其他人怎敢說半個不字,當即嘻嘻哈哈地打聽起別的事來,整個榮壽堂里立時呈現出一派家庭和睦、其樂融融的光景。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三弟三弟妹真是般配,這一進來,都看呆了我們的眼了!”一道細細柔柔的嗓音適時地響起,奉九抬頭一看,正是二嫂顏樂齡,上海人,典型的江南佳人,和寧家二哥是留洋的同學,難為一大家小姐也能跟著丈夫回到天寒地凍的奉天,更別說二哥還是庶出,可見寧家二哥寧鋮的出色。
“可不,大冬天的到處都灰突突的,你們賢伉儷,可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呢。”抿著嘴笑的是大嫂李娟靜,旁邊陪著的,是她唯一的兒子,寧府長孫寧鴻司,跟奉九差不多大,因為父親寧鉞,也就是寧府庶長子早逝,鴻司一向極為懂事,不過性格稍嫌沉默寡言,很得寧老夫人的疼愛。
又是孀居,大哥早在第一次寧陸兩系軍閥大戰爭奪地盤時就已戰死了。
自古以來,各朝各代的帥府將軍府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寡婦和幼年失怙的孤兒了。
寧錚的大哥與二哥都是二姨太的兒子,老帥也不過就這三個兒子,二姨太是個教書先生的女兒,跟寧錚的母親張氏一樣,去世得早,其實當初跟張氏差不多一同進門,但受寵得很,所以老寧夫人生寧錚反而是生在了之後。
那個時候的老帥還不過是一個赤水溝鄉里的團練,稱不上大富大貴,所以並不像大戶人家那樣,“倉廩實而知禮節”,就算是姨太太生在了嫡妻的前頭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寧諍不由得看了侄子寧鴻司一眼,見他除了問安眼睛就只規規矩矩地盯著地面,於是又收回了目光。
大家又說了些閒話,只聽得寧錚說:“我這次在北平,給奶奶新尋見了一副西洋老花鏡,您一會兒試試,這副,比以前那副要輕得多,也清楚許多。”
寧老夫人自然說好。
“給大家的禮物都送到各屋去了,大家一會兒回去看看吧。”除了老夫人的事情,寧錚還真不把其他事放在心上。
廳堂里自然又是各種道謝聲,寧錚一向大方,而且不拘於嫡出庶出,一視同仁,所以在府里也是很得人心,寧錚還有一個胞姐,早就出嫁了。
“三哥三哥,那位江夫人,真的很出色麼?”問話的是胞妹寧巧稚,眉目盈盈的爽快可愛。
寧錚沉吟了一下:“夫人有大家風範,口才便給,的確名不虛傳。英文特別流利,遣詞造句典雅,很有底蘊。”不正面回答問題,看來容貌並不大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