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奉九除了出演英文劇,還有一個單人節目——“西洋評書”,這是她自己起的名,她想著從小就給堂弟堂妹和不苦講故事,很受歡迎,而之所以想自創一種表演形式,是因為她回想了一下,到目前為止,同澤的戲劇節上還沒有過女生說評書的——的確是,唱京韻大鼓的都有,但都覺得說評書就顯得過於豪邁,所以還是棄了。
但奉九也沒想像傳統評書那樣一拍驚堂木二話古今的樣子,她想有點新氣象。
於是,戲劇節上,同澤男中女中的師長、同學們和來賓們就見識到了一種新的評書演繹形式,其實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後來收音機普及後的小說連播,奉九用平靜克制的聲調娓娓道來,再加上她驚人的記憶力,給大家背了足有十分鐘左右的中文版的《簡·愛》。
她挑選的,正是簡·愛從姑媽家回來見到羅切斯特先生那段,當她說道到那段著名的片段——“雖然我貧窮,不美,但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就好像我們都要走過墳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時,整個禮堂鴉雀無聲,繼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老師和同學們都被這種新奇的表現形式吸引住了,而這一段更是主要表現了“人人生而平等”這個在中國還很新鮮,很吸引人的西方平權理念,這種娓娓道來的方式確能深入人心。
寧錚此時也正坐在台下:他今天從軍營直接過來,所以帶的是主管軍部事物的侍衛畢大同,他偷眼溜著寧錚的臉色,寧錚則一直很專注地看著舞台之上,弄得身後簡直壓不住興奮之情的女學生們以為寧錚對所有的節目都很有興趣,但只有畢大同明白,只有那個在冰場見過的唐奉九上台時,他的眼睛和注意力才是真的合二為一,一刻也不肯離開。
貧窮?不美?唐家六小姐?畢大同要翻白眼兒了。
奉九一鞠躬下台,又趕著和鴻司幾個同學一起,演出了英文版的《出走的娜拉》,其實奉九並沒有很喜歡這部出名的戲劇,奉九隻是想著,娜拉是離開了家,然後呢?她拿什麼養活自己呢?作為一隻被豢養了太久的金絲鳥,她沒有一技之長,如何獨立?不過同學們不在乎,他們覺得被圈養的娜拉有勇氣出走已經值得歌頌和鼓勵。
奉九沒有演娜拉,她只是把小說最高潮的一段改編成了英文劇本,作為編劇和裡面女僕的扮演者,參演了戲劇,娜拉則由媚蘭扮演,而鴻司則扮演了一個小說里沒有的角色,娜拉的年輕崇拜者,在他的鼓勵下,娜拉勇敢地走出了家門。
奉九是促狹的,只有鴻司看出了奉九的想法,他一拿到劇本讀完,就抬頭看了看奉九。
這個機靈的姑娘,已經用她的才華,隱晦地表達了對娜拉魯莽行為的不贊成和對同學們的妥協與淘氣。
他好笑地看著奉九,奉九看著他的笑容,急忙豎起食指,鴻司微微點頭,很自然地給她保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