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奉九收起了笑臉,不苦也是,倆人呆呆地望著水面:原本的一池秋水明淨澄澈,忽然一點點泛開一大片油污,而且漸漸擴散開來,面積越來越大,就好像油輪在海面上漏油一般。
“這槽子糕的油居然這麼大?”奉九倒吸一口冷氣,不苦趕緊有樣學樣,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苦啊,你爹是不是,最煩別人弄髒湖水?”奉九心裡沒底了:每天這個時辰,正是奉九大哥唐奉先視察他的魚池的時候。
“是啊,姑姑。”難得不苦也有傻眼的時候。
“風緊,扯呼。”奉九一甩頭,一向默契的姑侄倆正準備腳底抹油,轉身抬頭,就看到一尊大佛堵在路上,奉九大哥,也就是不苦的親爹,正烏雲照頂一般地死瞪著她倆。
寧諍這天難得清閒無事:軍部沒什麼會議要開,也沒到視察軍營的時候,他一大早起來先去馬場起了一會馬,回來洗了澡後用了早點,進書房練了半個時辰的字,又把各種報紙撿重要的看了看,再然後,支長勝看著他在庭院裡踱來踱去,於是就耐心地等著他吩咐。
“去把洪叔請來。”
洪管家很快就來了,寧諍直接問最近跟唐府有沒有什麼往來,奉九最近的行蹤他是知道的,今天應該沒有出門的計劃——她正在放暑假,需要出門上的鋼琴課也不在今天,跟閨蜜逛街逛書店也往往在周末。
洪福說巧了,正好大帥讓從剛剛從吉林的山貨鋪子送來的老山參給唐府老太太送去,聽說最近入了暑,身子骨不大康健;都快入伏了還吃人參?支長勝沒敢吱聲。
寧諍把活攬下來了,開了車就去了胭脂巷。
唐府世代書香,當初從科舉轉到經商,發跡了後,就仿著無錫蠡園的式樣,造了一座園子,起名“武陵園”。
蠡園的主人是滬上首屈一指的“麵粉大王”王堯臣,雖家道中落卻能奮發圖強,從一個店鋪夥計做到福新麵粉公司的總經理和大股東的位置,唐度是非常敬佩的,兩人在王堯臣還是另一家小麵粉公司駐東北代表時就已熟識,結為莫逆。
所以一聽說唐兄弟要蓋園子,王堯臣乾脆派來了自己的園林設計師和建造隊,唐度比照著蠡園,又根據北方的建築特點,略加修改,成了奉天一景。
寧諍一身白西裝,抓下頭頂的軟檐草帽,下了車,門房一看是寧三少,那裡敢讓他等?趕緊讓人通稟,老管家很快趕來,解釋說唐家老爺出門會客了,現下陪他去豐澤書房找唐家大公子。
寧諍一路走著一路欣賞景致,老管家講起了唐府蓋這個園子時發生的很多趣事,寧錚仔細聽著,不時發問。
待離書房還很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寧諍就注意到書房外的牆邊,貼著兩個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他的眼力極佳,馬上辨出來,正是奉九和一個沒見過的小不點兒,看樣子就是做錯了事被大人罰站。
但就算是罰個站,這兩位也並不老實,姑侄倆正在“競老頭”,也就是用“石頭剪子布”的規則比劃輸贏,誰贏了誰就可以彈對方一個腦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