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融化
時光荏苒,奉天的秋天,比短得一閃而過的春天要長不少,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虎頭離開時是初秋,而現在已經到了麥穗金黃、楓葉紅透的深秋時節。
這一天奉九剛從小西關教堂跟林神父學英語回來,媚蘭剛巧打來電話,約奉九去離奉天一百多公里的盤山縣看丹頂鶴。
媚蘭這陣子正對攝影術感興趣,早聽說盤山縣的鳥兒成千上萬,到了十月份越冬南遷前極為壯觀,不禁心癢;而且她暑假裡剛剛跟某人學會了開車,於是放膽邀請奉九前往。
主管奉九日常生活的一向是大哥唐奉先,剛開始並不同意,因為這次沒有其他大人跟著,生怕有個什麼閃失,但在聽說父親已經把最得力的侍衛衛鑭出借後,就同意了。
原本奉九、媚蘭再加上文秀薇和鄭漓的四人小團體,在中學畢業後,升學的升學,要嫁人的嫁人,再也湊不齊了。
奉九想通過跟寧錚協商解除婚約的企圖已然宣告失敗,對著軟硬不吃的寧三,奉九已經無話可說,自己有時也不免苦中作樂,自我調侃著類似“都怪故去的母親沒事兒把自己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幹嘛,看看,軍閥惡霸都來搶親了”之類的話。
她自己在那兒擺著一副與平時活潑跳脫極不相襯的怨婦樣兒,倒不覺得什麼,只是聽了這話的媚蘭:“……”,奉靈:“……”。
等到了九月份,大概是覺得婚約已穩,寧錚提議,兩家一通氣兒,於是《奉天日報》專登各種啟事的版面上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小小角落,就刊登了寧家三子寧錚與唐家六女唐奉九的訂婚啟事,措辭中規中矩,完全隨大流兒。
饒是如此,這則啟事也是立刻傳遍了奉天城,委實震驚了不少人,連遠在北平和上海已然開始大學生活的文秀薇和鄭漓這兩個閨蜜都紛紛寫信來打探消息,在信里,她們先不約而同地花痴了寧錚的美姿容一會兒後,都後知後覺地替奉九操起心來。
這幾個家世良好的女學生之所以能相處融洽,自然是因為在很多事情上見識相近,比如在婚姻觀上,都覺得不要嫁入什麼等級森嚴或過於龐大的名門貴胄家為好:規矩大人際關係特別是妯娌關係會非常複雜,不好適應。
人生就這麼短短几十年,她們都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更幸運的是父輩普遍開明,沒想著拿女兒去做交易,更不用像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中國女性一樣,為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而結婚,所以說不管哪個年代,女子如果自身財力雄厚,衣食無憂,那麼如果不是為了愛情而把自己陷到明顯不如未婚狀態的已婚婦女的生活里去,那就太可悲了。
就像現在,文秀薇順利進入以招收南方港口城市富商和教會人員子弟為目標的燕京大學,鄭漓也考上了上海的復旦大學,用鄭漓在信里欣喜若狂的話說,就是離她放在心尖上的春山哥哥又近了,因為春山也是復旦的,不過是肄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