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戲台已經開場,奉九認真地聽著——除了熱熱鬧鬧的皮影戲,她一向不大喜歡其他傳統戲劇,總覺得佶屈聱牙之感。
可能是這幾個月心緒起伏很大,她現在也能安安靜靜坐下來聽幾曲了,戲台上演著的,正是著名的粵劇《樂昌分鏡》,講的是南朝陳樂昌公主與駙馬徐德言破鏡重圓的故事,眾多紅船弟子用白話唱出,沒有小時候去蘇州聽的崑曲那麼清麗婉轉、精緻纖巧,但顯得頗為輕快流暢、新穎多變。
曾有文豪作詩這樣稱讚:“莫夸騎鶴下揚州,渴慕潮汕數十秋,得句馳書傲子女,春宵聽曲在潮州。”
奉九聽了屬於南戲一腔的“潮泉腔”的粵劇,頗有感觸,忽然想到了老家的奉天落子,是不是也是被她忽視的瑰寶呢?綿密柔麗的南曲與勁切高亢的北雜曲的確不同,但各有特色,她現在覺得都有些喜歡了,待回家一定也要再好好聽一聽。
轉眼間,她已經出來兩個多月了,雖然離著奉天三千多公里,可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家鄉離自己前所未有的近,這難道就是包不屈說的,有些想家了?但就此離去,卻還是有些不舍。
奉九覺得自己跟廣東,天生有緣。
參加完了婚禮,包不屈和奉九又坐著火車回到了包家。
今天包家也請了一個戲班子過來,奉九聽完後,忽然起了興致去後台看望粵劇演員,其中的台柱子是一個叫芙蓉秀女子,年紀不過二十,一身嬌怯怯,剛剛表演時,琵琶鏗鏘,而她的歌喉則清麗婉轉,讓人心生歡喜。
奉九對她的扮相很是眼饞,芙蓉秀於是笑著給奉九也妝扮上了,取的是她自己的花旦造型:先拍彩拍紅,再上大白臉也就是定妝,最後掃紅,奉九在家也沒怎麼化過妝,看著極是新奇,不免這摸摸那碰碰,芙蓉秀趕緊抓過她的手定在梳妝檯上,順便在她額頭中間輕輕一點:“淘氣。”奉九嘿嘿一笑。
芙蓉秀接著給她畫元寶嘴和眉眼兒,接著再帶勒頭帶,這麼一勒,眉毛眼睛就自然地吊起來了,奉九這才明白,怪不得各個戲種里的各色人物全是吊眼梢,居然是真的硬吊起來的。
又給她貼了一對大綹七個小彎的貼片,最後不免插了幾支蔚藍色的點翠頭面,奉九知道點翠的金貴,怕弄壞了,想拿下來,芙蓉秀笑著制止她,讓她不要在意。
恰好包不屈拿著一架徠卡相機來找奉九,看到奉九難得地裝扮上了,於是拉著奉九到了園子裡,要給她留影,奉九甩著水袖一溜小碎步地跟出來,後面芙蓉秀笑得彎下了腰。
奉九倚在包家花園金湖邊的欄杆上,包不屈離她更近了些,剛才拍的是全身照,現在想拍點半身照,最後才是面部特寫,兩人距離不到一米,正一邊拍照一邊隨意地說著話,忽然頭頂傳來一陣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
一架銀灰色的戰機斜剌里沖了過來,機身漆著一頭棕黃色底黑色橫紋的東北虎,張著一張血盆大口,腦門兒正中間一個“王”字十分醒目,兇猛異常,威武不凡,正從他們頭頂不到二十米的空中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奉九穿著戲服的長長的袖子和馬面裙下擺都飛了起來,她“呀”的一聲趕緊用手捂住,包不屈也一把抱住了奉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