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考。”奉九鐵口直斷,接著說:“我覺得絕大多數人在發誓的那一刻,就那一刻,的確是很真心的;可隨著環境的改變,原本想遵守的誓言,也許會變得很難實現……但我也不會懷疑那一刻你的真心誠意,這就行了。”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寧錚有點生氣。
奉九也不樂意了,“我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腦子,我會自己思考,然後決定相信什麼,不相信什麼;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什麼對我好,什麼不好,你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強迫我相信我不能相信的東西,也不能擅自替我決定什麼才是對我好。”
奉九一向對中國女性不得不“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極為不滿,這就是千百年來把女性看得太低的緣故,非常要不得。
寧錚差點沒被奉九一連串的“自己”搞暈了,但對於還在新婚期間就因為這樣無謂的事情而小吵一架,寧錚頗有點懊悔,自己有點冒進了,還是應該放緩節奏,姑且從之。
他們又去給寧老夫人請了安,剛回到小紅樓,一抬頭就看到了吉松齡,他前一陣子因為軍務繁忙,連寧錚的婚禮都沒有時間來參加,寧錚立刻停下腳步讓奉九先進屋。
奉九在出嫁那天,已從媚蘭處提前得知吉松齡此次是回奉述職,所以她抬頭對吉松齡一笑,點了點頭就進去了。
從大前天備嫁開始到現在,出嫁、婚禮、洞房、見族裡各門親戚、回門、掃墓、拜見上人們,這幾日下來,奉九是人困馬乏,好容易到現在告一段落,她上樓進了浴室沐浴,換了睡衣,想了想還是下了樓走到客廳的長沙發那兒,把一雙長腿拿了上去半躺著,舒散舒散筋骨——她覺得還是離樓上的床遠一點比較安全。
冷不丁地一團白色閃電一閃而過,落到離她不遠的茶几上。
奉九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是進門那天就看過一眼的寧諍的愛貓,胖胖大大,肥肥白白,全身都披著厚厚的雪白長毛,脖頸處的毛髮尤其長,看模樣應該是一隻山東臨清獅子貓沒跑兒了。
它定定看了奉九半晌,奉九也好奇地回望它,沒幾息它又“嗖”地一下躥沒影兒了,待奉九的眼睛好不容易追上它的身影,才發現它就在那兩截樓梯的緩步台上,四腳著地,腰背拱得老高,那站姿果然猶如獅子一般,看起來又深沉又威風。
一張大圓臉上,長了一對一黃一藍的鴛鴦眼,也就是俗稱的陰陽眼,據說能辟邪旺家,神氣又漂亮。
不過,物似主人形,這大胖貓剛才大概是嫌自己仰視她了,才找了這麼個地勢高的地方來俯視她,奉九怎麼看怎麼覺得它那是憋著壞呢。
奉九於是跟它傻傻對望,沒過一會兒,這帥府坐地戶居然慫了,“嗚喵”一聲又躥上了上一層的樓梯,一溜煙地不見了。
奉九伸著脖兒往上瞅,半天也不見動靜,一邊納罕著這大胖貓又去了哪裡,一邊站起身舉步往樓梯上走,忽然覺得睡袍被什麼給拖住了。
她一低頭,剛剛還繼續往樓上躥得沒影兒的大胖貓正蹲在她腳邊,伸出一隻爪子摁住了她長可及地的睡袍邊裾,嘴裡叼著一隻肥碩的大老鼠,能有尺把長,幾根硬翹翹的長長鼠須露在大胖貓的嘴外邊,還有小爪小腳在不停地撓動,但沒有任何聲響——大胖貓咬住了它的咽喉,卻沒有使力,可能打算戲耍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