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咭”地一聲,求饒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再也不撩閒了,你別撓我痒痒,別……”
夜涼如水,明月皎皎,照得小紅樓臥室的落地窗前一片銀白,讓人分不清是月光,還是入戶的秋霜。今晚他們臥室里水法上方的花燈沒有點燃,下面的流水依然淙淙流淌,床頭小几上擺著新得的兔兒爺,寧錚沉默地俯視著懷裡酣睡的奉九,她穿著白綢睡衣,襯著秋月般靜美的睡顏,正是自己眼裡、心頭的那抹白月光。
第二天,奉九正在書房用功,秋聲進來報告說侄少爺鴻司來了。
鴻司居然又穿上了中山裝,正笑嘻嘻地站在客廳的門口,奉九趕緊請他進來坐。
他右手拿著一個漂亮的長條形盒子,左手拎著一個小包袱。
坐到沙發上,把小包袱放下,直截了當地打開了裡面放著的盒子,露出一把東洋風十足的黑底灑金摺扇。
又解開包袱皮兒,裡面是一個原色木頭盒子,上面印著一頭金色老虎,奉九認出來這是東京有幾百年歷史的和菓子老店虎屋的招牌。
把上面蓋著的抽板抽出來一看,裡面有九隻和菓子,有純白色長著紅眼睛的玉兔、粉糯糯的五瓣櫻花、羊羹、還有白裡帶藍的一輪滿月……不得不承認,做得極是精巧。
“這次去日本買的,送你的。”
奉九隻能裝著一臉驚喜地湊近,倒也細細欣賞了一會兒,她對生活中無處不在的美是敏感的,能注意到很多堪稱藝術品的食物、生活用具里匠人們費心用的那種些微的巧心思。
忽然她抬起頭,看了鴻司一眼,欲言又止。
鴻司微微一笑,“我奶奶、二嫂、兩個巧姑姑那裡,也都送過了。”姨太太就算了,他向來不願意和老帥的姨太太們有什麼往來。
奉九放了心,又打開摺扇觀賞,摺扇是日本人的發明:中國的團扇傳入日本後,他們受到啟發而發明了這種攜帶更方便的摺扇,眼前這柄以象牙為骨,黑色素絹為底,撒金粉,上面繪著隨意飄落的粉色櫻花,清雅高貴,非常惹人看。
但再好看也是日本貨,奉九因為自記事以來日本人在東北的所作所為,對這個國家乃至生產的東西都有種天然的牴觸。
鴻司看著奉九把玩摺扇,扇柄在她纖長玉白的手指間無聲地流暢地滾動,從一個指縫進去再從下一個指縫出來……不禁喉頭一動。
奉九忽然想起一事:“你可別沒事兒在家裡穿中山裝了,你也明知道你爺爺的態度。”
奉九語帶責備,這也是因為她本來就與鴻司很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