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完了?”奉九傻眼。
“完了。”鴻司扯了扯袖口。
“你這,這也太兒戲了吧。”奉九不免憤憤不平。
“我記得以前聽爺爺講過退帝艾先生的事,他說,有人拿古董讓艾先生鑑定,他也是一說一個準兒,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大家不服,他只好說,‘我就是覺得這不像我們家東西’,眾人絕倒。”
奉九大笑。
她想了想,說:“也對——這個有點像我做英文試卷,你讓我說出文法邏輯,我還真說不太明白,可我就是知道,這樣說很通順,符合英文習慣。”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你已經形成語感了。還有,我們倆的頭髮都保住了。”鴻司看著奉九發亮的眼睛,大笑時露出來的雪白的糯米牙,緋紅的臉龐,輕聲說。
心裡那股時有時無的熟悉的失落感,又捲土重來了。
第42章 恩德堂院
第二天一早,寧家人就啟程返奉了,一進了奉天城,載著壽夫人大嫂二嫂的汽車就加速開到奉九乘坐的汽車前面去了。
剛走到小什字街,奉九就看到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十幾個小流浪兒,一個個穿著看不出本色的骯髒的破棉襖,底下一條單褲,瘦得脫了相,細細的身子在寒風中飄飄蕩蕩的,因為棉襖里也幾乎沒有棉花了。
坐在汽車夫旁邊座位上的鴻司低聲說:“這都是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有的是被叔叔伯伯趕出來的,沒人管。他們常年在這兒,一過完冬天就少一些,不知道死在哪兒了,再轉過一年,又多一些新的。”
看到他們的車停了下來,孩子們都跑過來想討點吃的,鬧哄哄地圍了上來,一雙雙骷髏一樣深凹進去的眼睛閃著熱切的光死死地盯著她,近一些的把雞爪子一般的小手扒在車窗玻璃沿上,指甲長長的,軟趴趴的,積了厚厚的黑色泥垢。
鶉衣百結走風塵,落魄誰憐此一身?
奉九立刻敲敲前座靠背讓汽車夫停車,隨後從小手提袋裡掏出幾個大洋,讓他下去買點吃的給他們。
汽車夫很高興自家少奶奶能伸手援助這些苦孩子,於是格外爽快地開門下車,拿著錢去了路旁的一個包子鋪,把剩下的幾屜肉包子都包圓了。
孩子們樂壞了,紛紛向奉九鞠躬道謝,一個個的笑起來臉上都是一把把的褶子,比上歲數的老人家還不如。
奉九看了心裡很難受:未出嫁前,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遇到不平事,倒也會施以援手周濟一番,但從不覺得自己能做些什麼來改變現狀,缺乏強烈的責任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