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笑了,她這位老公公,看來是專等著看最後壓軸的盒子燈啊,真演到了他心裡,出手闊綽,打賞起來絕不手軟。
這壯觀的大花盒燈,演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才演完,奉九意猶未盡地揉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從早起跟著寧錚貼對聯,自己穿五帝錢,到後來吃年夜飯、看戲、回娘家包餃子,這一天忙活下來,是夠累的了。
煙火也放完了,除夕夜最後一項活動結束了,想睡的可以去睡了。
寧錚立刻說:“困了?那回去睡吧。”奉九應了聲好,再四下里張望一下,老帥又不見了。
而聽差們大多是不睡的:一年到頭,也就這幾天可以公開打麻將和葉子牌,還可以小規模賭博,他們就等著這個時候呢,明天還可以繼續看堂會,過年真是太好了。
寧錚仍然摟著奉九的腰,兩人舉步往回走,待走到小紅樓門口,她忽然心有所動,扭頭看向瞭望塔:塔尖上掛著一盞馬燈,此時那裡矗立著一個身影,一望而知就是老帥,他頭戴獺皮帽子,身穿黑狐皮袍子,正一動不動地望著不遠處的鳳凰樓,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一代梟雄,在大年夜裡也會是這麼落寞。
寧錚也看到了,他腳下一頓,隨後告訴奉九自己先進去,他一會兒就回來;奉九沒進去,強忍著困意,耐心地等了一陣兒,眼看著瞭望塔上那道孤單的矮小身影旁出現了另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兩個身影就那麼默默地站在微弱的燈光下,之間的距離,不遠也不近,不知父子二人的心是不是在這辭舊迎新的時刻能靠得比以往近些。
奉九回去後,讓一直等著她的秋聲趕緊去睡,自己抓緊洗漱完畢後哈欠連天地睡了,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感到一雙殘存著煙火氣的手覆上來捧住了她的雙頰,她的潛意識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迷迷糊糊還不忘問著:“給婆婆燒紙了麼?”
奉天的規矩,是在除夕夜子午交接前這個時段,務必要給過世的親人燒紙錢,一般都是男丁去燒紙;但在唐家沒這規矩,以前每年都是大哥領著大姐和她去園子裡母親最喜歡的心棲亭燒,去年少了大姐……今年大哥是和誰去的呢?
“燒了,和父親一起去燒的。”
隨即又聽到寧錚帶笑的聲音低低響起,“好生養?你個小壞蛋,說,白吃了我們老寧家多少好東西?快給我吐出來。”
說著,一張浸了果酒香氣的嘴巴覆上來,淺淺含住又昏睡過去的奉九紅潤的雙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