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好久收不到租銀的文葵一家生活無著,不得已請貝勒載濤居中說和,最後作價七萬五千大洋,從此這座前王府房產歸老帥所有。
王府成為大元帥府後,老帥其實沒怎麼住:最開始進京時,他一直住住奉天會館;後因寧陸大戰而幾度往返,偶爾住個幾次罷了。
他們剛舉步欲往裡走,忽然聽到大門口有小孩子清亮的嗓音哼著童謠,奉九一回頭,正好看到幾個穿著打補丁小褂兒的頑童,每人手裡拿著一根剛折下來的碧綠柳枝,一甩一甩地從那有著七排金漆門釘的朱漆大門走過:“錦什坊街怎麼那麼長,裡頭住著窮順王;王爺的衣庫‘和合當’,王爺的膳房‘富慶堂’。”
都窮到這份兒上了?衣服都抵押在當鋪“和合當”里,想“打牙祭”也只能偶爾去飯店“富慶堂”?
奉九呆住,寧錚笑了,“的確是窮,而且窮出了底子——大概雍正年間,當時的順郡王負責征戰的軍需供給,遇到天災,幾千匹戰馬病死,皇帝命令他用私產賠償,要不滿門抄斬,結果把熱河、奉天的祖宗封地都賣了才湊了一半;要不是其他大臣求情皇帝罷手,這一家子只怕早不在了。”
奉九一聽默然:天威難測,中國曆朝歷代四百多個皇帝,真沒幾個講理的。
夫妻倆牽著手,一路往裡走,看到有一段牆,牆體的顏色較淺,好像是後建的,寧錚說:“以前這兒有七間殿,庚子年八國聯軍進北京時被燒毀了,所以父親在殿基上砌了一段牆,現有的正房就蓋在這兒。”
這麼一走,奉九又發現了奇事兒:作為一個對歷朝歷代規制耳熟能詳的人,發現正殿前有四棵高大的楸樹,“這個,不合規矩吧?”清朝皇帝也夠狠的,殺起自己的兒子都不眨眼,這一個郡王而已,怎麼還能容忍他留著這些樹呢?
寧錚說,“的確獨一無二,不知為何。”
不過再往裡走,奉九倒是對這王府主人心生了點好感,因為他們能全天開放王府東西阿斯門,也就是側門供行人往來行走,這種能與人方便的心可不常見。
奉九在東側門東面的二進院裡看到一眼甜水井,寧錚說到現在住在這兒的人還用這眼井水喝水做飯呢,都這個年代了居然也沒有修建自來水管道?這王府住起來真不方便。
雖然王府內外院落的曲廓、翹角亭檐、軒館精舍、怪趣假山和粼粼荷花池一應俱全,也有潺潺細水環於院內,也不缺蒼松翠柏枝繁葉茂,但仔細看下來也都平常,跟奉九家仿造蠡園的武陵園相去甚遠,奉九自然看不上。
唯一的好景致就在假山前的兩個牡丹芍藥花圃——國人種花,從來都是牡丹芍藥不分家,要種就一起來,蓋因花期相差不過半月余,這樣可以延長看花的時間。
此時已是五月,牡丹已謝,大朵的芍藥正開得漫天遍地,潑潑灑灑,寧錚眼看著奉九的臉色一下子被點亮了一般,瞬間變得更加光彩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