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一大家子女眷和年幼的孩子們熱熱鬧鬧地聚在寬敞的大廳里,她們剛剛在庭院裡拜了月,吃過了月餅,進來開始講古、說今,追憶一下這麼多孩子自小積攢起來的典故,一會兒就滿堂歡笑;偶爾講到老帥,就一起掉掉眼淚。
客廳里聽了奉九的主意,沒點燈,只有皎潔如珠的月光傾斜進來,亮如白晝。
沒一會兒,擅長彈鋼琴的二嫂坐到客廳靠窗處巨大的紅棕色斯坦威柚木三角鋼琴前,給大家依次彈了孟德爾頌的《無詞歌》、勃拉姆斯的《夢幻曲》……舒緩的音樂讓大家的心情都是松鬆快快的,連不懂西方音樂的寧老夫人和鬧騰騰的小孩子們都心平氣和靜靜地聆聽……
楊四悄悄地從賓客樓住的客房,通過遊廊走到這邊的客廳,無聲地佇立在門外,盡力聽著裡面“他”的親人們親昵的聊天,她注意到,那個清甜的嗓音始終占據著主導地位,聽到她活潑風趣的挑起話頭,機靈地起承轉合,也聽到了其他人對她話語間流露出的寵愛與呵護,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是滿臉艷羨:生命中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能比此時的自己更感到孤單,除了大哥找來的小狗,此處沒一個生靈肯親近她……
鮑喜來和身後緊跟著的兩個聽差,手裡各端著一個碩大的黑漆圓形果盤,正打算親自給極少蒞臨此處的主子們送去,裡面裝滿了各種時令水果:翠綠、鮮紅、嫩黃、艷紫交錯紛雜,以烏黑髮亮的果盤為背景,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美。
他從後面廚房一拐彎走過來,就看到了楊之荻站立在客廳門外伶仃的身影,腳下一頓,又撇了撇嘴:這位轉眼都在客房住了一個月了,三少雖然同意她住在此處,但除了偶爾來此陪其他客人,對她是連個眼風都未曾贈與;一旦住下,也只在主人房安歇,一到就寢時間,還會鎖上主人樓大廳的門,隔絕與賓客樓的聯繫。
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家小姐,也不讀書,也不好好嫁人,如此輕浮放浪,果然不愧是姨太太生的;若真是私奔,好歹還得有個對象不是?這算什麼?
自取其辱。
第二天下午,寧府女眷和孩子們盡興而歸。
奉九在臨上車前,又回身看了看這個結婚禮物,心裡還是有些觸動的:雖然當初並沒有給出任何意見和建議,但寧錚的裝修裝飾風格,恰到好處地搔到了自己的癢處——一切都是剛剛好,看來寧錚對自己的喜好已經把控得很準確。
對於被枕邊人看穿,奉九並不大樂意。
而臥室那張四柱大床對面的大照片,更是讓她大吃一驚。
她從不知道他們還曾經這樣被人拍到過,拍照片的人除了當時也在北陵里的支長勝,不作他想。
那樣的寧錚,在她身邊時其實已經見過無數遍,可似乎只有被定格到照片裡,直讓瞬間凝成了永恆,她才不得不承認,寧錚對自己不可錯認的深情。
鮑喜來和其他聽差下人們一起忙忙活活送主人們上車:就算只住了一晚,但貼身等其他換洗衣物、小孩子的吃食、玩具、美容護膚品等女人孩子只要出行就會跟著走的大堆物品,也讓後續的事情顯得相當繁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