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過了幾十年,奉大英文專業的老畢業生們聚會,憶往昔崢嶸青春歲月,也還是會不厭其煩地追想起女神雲鹿微的攝人光彩,而頻頻被提起的兩件事,一是排球賽,另一就是她的本科畢業答辯。
這的確是奉九在天底下最喜歡做的事兒:與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志同道合的教授們一起討論自己最感興趣的論題,她得強抑住自己的眉花眼笑而是擺出一副心平氣和之象,但整個人還是止不住的神采飛揚。
待說到得意處,她還止不住地單手背在身後,在階梯教室講台上短距離地來回走動,用粉筆在黑板上,以各種語言,書寫出優美的台詞和佐證的詩句,板書工整、筆法甜潤婉暢、布局合理,結果本來平均每人最多四十分鐘的本科答辯,被奉九和底下一班興味盎然的教授們足足抻長到了三個小時。
到得後來,奉九的答辯已經徹底質變成為一場有關比較文學的研討會,主講是奉九,聽眾則集齊了外語學院所有頂級教授和感興趣的本系及外系的奉大同學,幾位教授中有人對奉九並不熟悉,但在答辯過半時,即使與她毫不熟稔的教授眼裡,也閃著興奮和激賞的光芒:這樣的語言及文學分析奇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做人導師的,誰不希望一輩子能遇上一個這麼傑出的弟子以光大門楣,繼承衣缽呢?
沒想到此等好事讓這個步多馬教授給趕上了。
沒想到此等好事讓這個步多馬教授給趕上了。
…………
寧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了餵鷹胡同,發現早該答完辯回到家的太太居然逾期不歸,心裡想這一幫子老學究加上小學究,不會研究姓湯的和姓莎的上了癮剎不住閘了吧?
他給奉九用毛筆謄寫了那麼多頁的論文,對於奉九提出的觀點也倍感新奇,他一純理工男加職業軍人都能感興趣得很,想必那些專業人文學科的教授們應該個個會眼前一亮吧。
不過,這都幾點了,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了,別再累個好歹的,本來準備論文的這個過程中她就拼得夠嗆。
越想越坐不住,寧錚急匆匆開車到奉大外語學院大階梯教室找人,遠遠地就聽到了奉九揚著已經有些嘶啞的清甜嗓音,一會兒英語一會兒法語一會兒義大利語地從容應對國籍不同的答辯導師提出的各種問題,他們也是想趁機考察一下奉九的多國語言能力,看看是否與傳聞相符。
而且到了後來,因為奉九在中國戲劇史上的深入研究與投入,教授們已經不是“考校”,而是“請教”了。畢竟,這些以外籍和留學歐美人士為主組成的答辯組成員,對華麗豐滿、宏大有風骨的中國戲劇知之甚少,而奉九的侃侃而談,果然如寧錚所料,已經激起了他們這些專業人士的極大興趣。
答辯進行到這個階段,這裡已經成了奉九一個人的舞台,寧錚緩步走上階梯教室後門的台階,遠遠地凝視著他心上的姑娘:結得松松的魚骨辮兒盤起一個西洋花苞頭,上面散落著十幾粒圓潤的珍珠,不用刻意就是滿身的少女氣;一身檸黃折枝花的嫩綠地兒杭綢旗袍,盈盈流淌著初夏的氣息,要不是側面看小腹已稍有些微凸起,誰能想得到她已經懷孕四個月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