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天空中傳來一陣陣清越的“滴溜溜”的哨聲,還夾雜著“叮鈴鈴”的響動,豐富悅耳得很。她們仰頭望去,一大群鴿子正繞著王府上空輕快地飛行;當鴿群向左向右大幅度迴旋時,它們尾羽上綁著的鴿哨迎著風,發出一高一低的和聲,混在一起,何等美妙動聽。
龍生看呆了眼,芽芽鬆開了嘴。奉九不知道王府里什麼時候添了這麼一大群鴿子;一旁的聽差識相地上前告訴太太:新來了一個看門人,姓秦,是他養的鴿子。
奉九見龍生和芽芽還仰著小脖兒,眼睛跟著鴿群轉來轉去的,一看就是納悶兒鴿群怎麼這麼聽話,還能發出這麼優美的聲音。
奉九心裡一動,就讓聽差的把門房請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看門人急匆匆地走進了後院,手裡握著一桿紅旗,恭謹地給主人們問安。
奉九笑著點頭,請老人給倆孩子講講鴿群美妙的聲音從何而來。
老秦頭笑了,他生平最得意的就是他的鴿群了——他是本地人,很善談,說話簡潔明了,這訓鴿子的本事是他爹傳給他的,做鴿哨則是自己琢磨的,在北平養鴿界也算箇中翹楚,總有人向他請教。
從此以後,奉九她們回王府明顯變勤,兩個小娃娃一下了車就找跟秦老伯,進了院兒就蹲在一處,不是細緻板牙地學做鴿哨,就是手舞紅旗學著訓練控制鴿群。
奉九回想到上次遼西賑災,她曾請梅蘭芳梅先生吃飯,先生說過,他在表演的閒暇時間裡,總要回家逗逗他養的一群鴿子,連沐浴帶收拾鴿房,不嫌髒不嫌累的。
因為他剛開始唱戲時,曾被師傅嫌棄眼神鏽滯,不夠嫵媚惑人,畢竟唱戲講究“一身之戲在於眼”;有次他無意中仰望天空中翱翔的鴿群,眼睛追著它們飛,一會兒的功夫下來,眼睛莫名地舒暢。他受了啟發,從此後經常盯著飛翔的鴿子看,很快,眼神變得靈活生動起來,師傅也對他放心了。
奉九想著,孩子們以後的視力保護也是個問題,所以讓他們沒事兒看看鴿子,應該是個好主意。
寧錚出院後沒隔幾天,奉九去了趟協和,要了份寧錚的病例副本回來,順便又找寧錚的主治主治徐采醫生聊了聊,並送上一盒她親手窨了鮮茉莉花兒的半摻綠茶,也就是半六安瓜片、半西湖龍井以表示感謝:幾年前她曾有一次就這麼隨意配出茶來,給到她院裡的女眷們品嘗,府里的老夫人、大嫂二嫂和姨太太們都說好喝——馥郁與苦清互相中和,又多了茉莉的無上素馨,真真清味。
剛走到二進門迴廊處,就聽到兩個本地的僕婦在笑嘻嘻地議論,說前天芽芽小姐把吳媽給咬了,今天又把秋聲給咬了;奉九待要細聽,已經被人家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