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橙、赤、紫、藍、銀白、五花的金魚擺著輕紗尾巴快活地穿梭在蓮葉間,叫什麼“鵝頭”、“玳瑁”、“丹鳳”、“七星”、“八卦”……據說都是些常見的品種。
家裡沒有人對養魚有什麼研究,自然送魚的人說什麼是什麼。
雖比“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的美景有點差距,但小小一方天地,也是別有意趣。
過了幾日,已隨非要把自己下放到炮兵連的柯衛禮定居北平,婚後對養魚變得非常執著且因此而頗有研究的文秀薇來看過後大吃一驚,說這些品種都是絕頂珍品,有的價格甚至不輸一部福特汽車,隨即涎皮涎臉地要幾條走。
兩口子面面相覷,這才想起缸里的魚都是南京政府駐北平公署辦事處處長呂布先送給芽芽玩的,當時還一再說不值錢不值錢……
這一天午後,睡罷了午覺,奉九帶著倆孩子來了這裡,她讓人找來倆五寸高的四腿木頭板凳,倆孩子蹬上去,奉九就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把他們低得過分的腦袋抬上來,生怕一不留神兩個大頭娃娃再朝下栽進去,就不知剩下那個有沒有那聰明勁兒,能上演個“司馬光砸缸”的典故了。
寧錚今天去了懷仁堂接待法國一個貿易代表團,夫妻倆說好了在這裡匯合。
沒一會兒,二進門那裡,三個人都耳尖地聽到了清脆綿長的蟲聲。
芽芽和龍生瞪大了眼睛,看著剛剛走進來的寧錚,他手裡拎著兩隻淡黃色秫秸杆編制的小籠子,裡面各有一隻碧瑩瑩的活物兒跳來蹦去——寧錚給倆孩子一人買了一隻蟈蟈,這東西奉九小時候也逮過,不過很費時。
寧錚知道北平人可是玩蟈蟈的行家,幾百年的帝都文化沉澱下來,“份”蟈蟈,也就是人工培育的高手,數得著的就有好幾十位——潤瘸子、雜合面父子、怯郭、寇雙堂……
寧錚自知現時地位更不一般,心有所想都不敢事先聲張:前一陣子曾在病床上隨口說了句,想著太太今年的生日就要因自己病著而錯過了,結果立刻被有心人記在心上,到奉九生日那天,有人訂了豐澤園的頭等生辰席面,給送到了協和老五樓的病房裡,那可是飯館夥計帶著全套傢伙什兒來的:成套的甜白瓷、銀羹匙、烏木銀頭筷子、一張相當不小的大紅布桌面。
除了一個足足用了四磅奶油的生日蛋糕,菜式則是魯菜和淮揚菜的結合,以清單易克化為主,外加據說寧司令夫人特別喜歡的燴鴨腰、水晶蝦球、獅子頭……也不知是從哪兒得到的不準確的情報;還不忘給病中的寧司令來一份小米海參粥,非要請司令和夫人共享,弄得夫妻倆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