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錚和奉九一人撐著一把下人遞過來的黑色長柄雨傘跟了出去,寧錚把兩隻籠子都摘下來,塞給倆孩子一人一個,接著就帶著他們在雨中王府的後花園裡轉轉,打算消消食,再帶著孩子們回去。
這個季節,後花園裡靠著假山栽種的玉簪已開到了尾聲,雨中橫著一根根髮簪樣的花苞,又像是白鶴飄逸的空靈身,顯得越發舒展,底下扇形的綠葉,像是生怕這一柄柄價值連城的白玉簪掉下來,小心翼翼地展開,準備托住。
花朵散著清冽的甜香,因著沾染了絲絲縷縷的霧氣,變得潤潤的,有了點份量,更容易鑽進人的心底,於是一顆心也被這細細的香氣窨了似的,少了些許俗氣,多了幾絲恬淡。
眼前大片的玉簪,雪白如玉,水靈靈的,明明素到了極點,卻也艷到了極點;奉九和芽芽去摘花,到了晚間,她和芽芽頸間一人多了一串用棉線串起來的玉簪。奉九穿著象牙白的隱著仙鶴紋樣的素縐緞睡衣,即使沐浴後仍是一身的玉簪幽香,比什麼法蘭西香水都來得魅惑,當然不可避免地,也更讓寧錚動情……
他們接著往前,看到了品類繁多的菊花很多已經盛開,奉九摘了朵“金背大紅”,又摘了朵雪青的,分別給倆孩子戴上,他們互相看看對方,都哈哈笑了起來。
奉九看看四下除了他們一家,再無旁人,又摘了一朵泥金的給寧錚簪在耳邊,寧錚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可耳朵里聽著倆個小把戲的笑聲都變了形,再一看,可不已經東倒西歪了。
“你就磋磨我吧。”
他打著傘,拉著芽芽,又空不出手來把花扔掉,奉九彈著手指打量他,忍著笑接著調侃他,
“在宋朝,男人簪花多正常的。不信看看《水滸》里描寫的燕青、阮小七,再想想咱府里李唐那副《春社醉歸圖》。連宋徽宗都要簪花呢,這不稀奇;到了冬日,只有皇帝和寵臣才簪得起真花,其他人,有朵象生花,那就正經不錯了——假花也分等級的,大內侍衛是翠葉金花,臣子們則是羅帛花、滴粉縷金花。再說了,不是總有人說你好看麼,我倒要看看你能好看到哪裡去。”
“……那好看麼?”沒想到寧錚聽了半天沒吱聲,原本想把花拿下來的動作也停了,憋了半天倒是羞答答地問了一句,眼睛瞟了奉九一眼,又很快垂下。
奉九大笑,接著歪派他,“好看,好看得不得了。這要是在魏晉,你出去晃一圈兒,我們家都不用買花兒和水果了。”
寧錚的臉紅了半邊:這麼說來,自己比得上“擲果盈車”的潘安了?雖然大男人以色事人不是什麼光彩之事,不過能被太太看在眼裡,也還是不免竊喜。
奉九拉著龍生,寧錚怕芽芽濕了鞋襪乾脆把她單手抱在懷裡,經過魚缸時,才發現因為下雨,金魚都在盡力地往上跳,它們張大了嘴巴,本就凸出的眼睛瞪著,彎著身子跳離了水面,再無奈地落回去,發出了很大的響動,配著的白亮亮的絲絲細雨,活潑潑地甚是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