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再忙過這一陣子,我們一定回家過年。”
“嗯,好……”剩下的話,被把她輕輕轉過身來的寧錚吞進了肚子裡。
照樣是情潮湧動、目眩神迷,奉九胡亂地想著,雖然身在異鄉,但能與他在一起,能常常見到面,也算是一種補償,稱得上是“失之桑榆,收之東隅”了吧。
沒一會兒,兩個孩子跑了回來,寧錚和奉九隨即帶著他們開著車,一起去了位於北平西郊的香山——與其他幾座山同屬於西山山脈。此時的香山,漫山遍野的百年黃櫨還沒有多少變紅,五角楓也還綠著;備受稱讚的香山紅葉,還沒到展現其最美的一面的那個時節。
但在這初秋,能登高遠望,本身就是讓人愜意的事情。
寧錚一家進了東門,先看見了“青未了”亭子,接著爬過馴鹿坡,過了靜翠湖,直奔公認的觀北平城全貌最佳地點——森玉笏而去。
爬到半山腰,芽芽到底太小,累了,於是原地跑一般地頓著小腳張著小手讓爸爸抱;寧錚笑著蹲下,把她背到了背上,原本有點打蔫的芽芽立刻恢復了神氣活現,小胳膊一甩一甩地指揮父親向前進,寧錚哈哈大笑;龍生仰頭看了妹妹一眼,毫不動心,拒絕了奉九讓後面跟著的侍衛背的提議,精神抖擻地一直堅持自己爬。
這香山曾是前朝的皇家園林、避暑勝地,從七十年前到本世紀初,總計被八國聯軍搶了兩次,毀了兩次——不過話說回來,北平又有哪個好地方沒被這幫夕陽強盜糟蹋過呢?
奉九想起了東北的“關東州”——已經被日本人長期霸占了三十餘年,堂堂中國人想去大連、金州和旅順,居然還要用護照才行。
她在心裡微嘆口氣,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些侵略者都趕出中國呢?她的嘆息,只能在心裡,她知道,這是寧錚難得的清心時光,他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國內局勢沒有變好,表面上暫時統一了的國民政府里手握各地兵權的將軍們,照樣你不信我,我不信你;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內部尚且紛紛擾擾,內鬥不息,什麼時候才能同心協力,共敵外侮?
到了森玉笏,又蹬了二百多級台階,一座八角小亭出現在眼前,他們汗水津津地進了小亭坐下,芽芽也早下來拉著父親的手爬了這最後的台階,這時歡呼一聲跟龍生趴在欄杆上,四個人都貪婪地居高鳥瞰著腳下的北平城,發現這座城市的設計如此奇妙:對稱、莊嚴、華美。
這麼美麗的屬於中國人的京城,真希望它能千萬年地宏大、昌茂下去。
奉九挨個給擦了滿頭汗,忽然想起一事,扭頭對寧錚說:“過幾天該過中秋了,奶奶、大嫂和五夫人她們,都說要來一起過節呢。”
寧錚聽了舒心地一笑:“好啊,大家可以過個團圓節了。”因為近幾年的事情太多,家裡人已經很久沒有聚一起過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