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就這麼在客廳的地毯上隨意一坐,奉九又按照西方習俗在蛋糕上插了兩根小小的彩色蠟燭,寧錚掏出火柴點亮;奉九告訴芽芽,先許個願,再把蠟燭吹滅了,願望就會實現。
芽芽聽了娘親的話,倒是閉上眼睛大聲許了願,而不是默默地不出聲;雖因年紀小,說得語焉不詳的,但早就精通“嬰語”的奉九還是聽得出來:她希望父親能總像上午時那樣,多多陪自己玩兒;奉九低聲告知了寧錚,芽芽可顧不得父親瞬間變得傷感的神色,鼓起腮幫子,瞪著大眼開始“噗噗”地使勁兒吹蠟燭;可惜吹出來的氣兒既短又弱,還跑偏,於是兩個小火苗雖被吹得顫顫巍巍、歪歪矮矮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支楞拔翹地接著挺立在那兒了。
奉九眼瞅著小小的芽芽把自己吹成了頰囊里塞滿松子的小松鼠,上氣不接下氣的,連大眼睛都因為緊盯著蠟燭變成對眼兒了:芽芽自己也嚇了一跳,趕緊睖睖眼珠,把已跑到鼻樑中間的黑葡萄眼球再調回來,這才搖搖大腦袋,鬆了口氣,奉九免不得哈哈一笑。
扭頭一看,寧錚也正展顏而笑,伸手揉揉閨女的臉蛋兒,溫聲告訴她爹娘會幫忙,於是“一二三”,三口人一起吹蠟燭,這才終於成功了,芽芽拍著手咧著小嘴笑開了花,奉九看著寧錚好不容易維持得久了些的笑容,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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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江先生到底因為丟失東三省難辭其咎,順應洶湧民意,下野回奉化老家避風頭;當然,這老奸巨猾的政客自有他的考量;果然,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在妻兄宋文成這位民國財長的保駕護航下,順利起復。
民國二十一年甫一開年,隆隆的炮聲響起在黃浦江,第一次“淞滬會戰”,也就是“一二八事變”又爆發了。
這是一次日本精心策劃的預想中的“假戰役”——因為中國政府已將日本非法占領中國東北而告到了國聯,日本壓力驟然增大,而他們全面占領東北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所以就想出這麼個李代桃僵的主意來:佯攻上海,製造壓力,從而達到丟車保帥的目的。
但日本政客沒想到這次玩砸了——剛剛按套路著唱了雙簧,即按照特務金碧輝的設計,順利挑起事端,而南京政府的代表吳子增也已完全接受了日本命令駐滬中國軍隊撤出上海的無理要求後,沒想到日軍得意之下再次變卦,炮轟閘北,駐滬第十九軍隨即開始英勇抵抗。
“假打”變成了“真打”,日方不得不迅速從本土增兵,並從海上炮轟南京;一向行動遲緩的國聯連調查“九一八事變”的調查團還沒組團成功,這又出來這麼一出事兒,更是撓頭;但列強在上海的利益比在東北多得多,所以這一次的態度明顯變得積極。
雖然十九軍與馳援的第五軍奮不顧身地抗擊敵寇,但日軍增援軍隊的人數很快超過了中國軍隊,並從瀏河偷偷登陸一舉占領上海南翔地區,隨即早就覺得事態超出控制的日方立刻要求停戰——畢竟雙方傷亡人數都已超過一萬人——於是在眾多列強和稀泥一般的調停下,雙方終於簽訂了自滿清以來第一個既無割地又無賠款的停戰協議。
雖然裝備落後,但在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下,中國軍隊的英勇表現,極大地震撼了身在戰區的西方人,也改變了他們自滿清以來一貫輕視中國人的心態,從而提升了中國的國際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