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頭,這才發現倆娃娃這時鳥也不看了,都想著要品品奉九喝的東西——無他,只要是大人喝的,他們都想試試。
奉九笑了,讓跑堂的上了半壺“玻璃”,也就是熱水,把茶水沖淡了一倍,這才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跑堂的一直納悶這位雖一身素樸,但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出身富貴的太太到底要幹嘛,待到旁觀完這暴殄天物的喝法,再想想剛剛這壺“米蘭大方”的價錢,不免搖了搖頭。
這是龍生和芽芽頭一次喝茶,他們像小鳥似的尖著嘴巴小心翼翼地啄著茶水,試探地品嘗著,芽芽一喝之下皺了眉頭,立刻不喝了——對於兩歲的芽芽來說,茶水苦而回甘的滋味太複雜,她還無福消受;龍生則是品出了滋味,乾脆都喝了下去,奉九滿臉歡顏,越發覺得這個乾兒子真是哪哪兒都合心意。
奉九是很喜歡自己家鄉奉天的茶館的,尤其是北市場的那些個,她可是常客;不過,故鄉一時半會兒的是回不去了,如果時不時地讓兩個小奉天體會一下茶館文化,也是好的。
這家茶館屬於北平茶館裡的“紅爐館”,還可帶賣些餑餑類的鹹甜吃食;此時臨近晌午,很多老客的桌子已經上了午膳,倆孩子一看之下,又跟著餓了。
奉九一看鄰桌有褡褳火燒、青梅盒子、三仙餅、懶龍,也依樣叫了;龍生和芽芽胃口都好,餑餑一上來,奉九又叫了熱手巾給他們把手擦淨了,這才一人拿了一個褡褳火燒閉口細嚼;奉九自己要了一碗撥魚兒,這澆頭極講究,微辣帶酸,很是入味。
難得這個點兒了還有豆漿,就又要了兩碗;北平最出名的豆汁兒,他們這三個奉天人是喝不來的——
奉九曾在早餐時喝過一次,純粹是因著餐桌禮儀才忍住沒吐出來,她覺得像是在喝泔水;正想著要不要出去吐掉,坐在她對面用餐的寧錚看出來了,探過身子直接吻上來,把她嘴巴里的豆汁兒吸了一半兒過去;奉九吃了這一嚇,“咕咚”一聲,另一半自己倒咽下去了。
奉九想著想著就差點笑出來,忽然又回想起前幾天糊塗媚蘭送龍生來時才想起來的,覺得早該告訴自己的那個消息,不禁又沉了沉臉;這幾日寧錚實在太忙,夫妻倆也就每天早晨才能說上幾句話,她還沒時間找他算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