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這想法,跟現代人流行的“借個孩子去旅行”的做法非常相似。
媚蘭一聽,很高興,雖也有不舍,但說句心裡話,她還正發愁奉九一家子走了,她又得自己教育孩子了:媚蘭行事一貫粗枝大葉,不愛學習;而有了孩子後,總覺得自己在教育方面非常笨拙,既無思想又無手段,比之滿腦子被各種古代現代育兒理念武裝起來,外加一口流利外語的奉九差太遠,兒子這麼好的天賦,沒的再被自己這個當娘的給耽誤了。
再說了,這機會很難得——龍生早慧,如果能趁這個機會跟著寧錚去歐洲走上一圈,小小年紀就能開拓眼界,以後自然見多識廣,這當然好,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機緣。
雖旅歐費用不菲,但媚蘭可不至於拿不出這份錢——雖然東北淪陷,娘家生意大受影響,但媚蘭照樣還是個巨富。作為全國各地眾多大商號的大股東,她每年還是可以入帳大筆分紅;只不過,她哪有這精力帶兒子去國外遊歷呢?她還得陪在吉松齡的身邊。
只不過,奉九怎麼可能會要她一分錢呢。
龍生聽了,也沒有任何不高興的——在不著調的母親的陪襯下,他早就很習慣跟又有趣又和氣的乾爹乾娘一家子過日子了,尤其還有那麼好玩兒的芽芽妹妹可以陪他一起淘氣。
在離開上海前,奉九還了了一個心愿,她本想自己偷偷去看一眼心目中的大師——周先生,沒想到一出門,還是被寧錚發現了。奉九覺著她是崇拜大先生,但不代表人人都如此,所以她只想著自己能遠遠地看上一眼這位文學巨擘,也就足夠了。
但在寧錚的堅持下,還是由他開車陪著去了大先生最新的住所——位於施高塔路的一幢三層新式里弄磚木小樓:丹朱牆、絳色框玻璃窗、墨綠色陽台,前院一個小花園,整潔又舒適。
到了地方,兩人沒下車,就那麼把車停在一旁種滿了白楊的林蔭道旁,直到下午三點——正是奉九打聽來的習慣熬夜的大先生出門活動的時間——寧錚看著奉九一臉崇敬地目送著身材矮小、面容冷峻、一頭板刷髮絲、一身灰棉布大褂的先生左胳膊底下夾了一疊厚厚的文稿,右手發黃的兩指間夾著一支燃著青煙的紙菸,時不時地吸上兩口,步履輕快地直奔離得不遠的“內山書店”而去。
奉九這個合格的仰慕者一邊猜測著“這煙大概是‘品海’牌的——他把好煙都給別人了”,一邊嘆息著“大先生的菸捲兒抽得太兇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訴寧錚可以離開了。
回來後,奉九好像才想起什麼,於是對著寧錚生出些尷尬之意:其實只要稍微深思一下,就應該想得到,懟天懟地的大先生,怎麼肯對著曾是北方最大軍閥頭子的寧錚輕輕放過——大先生曾批判他是“毀壞國家民族的中堅力量”,寧錚手下那麼多天天看報紙讀周刊啃書本的智囊顧問,怎麼可能不上報這種言論,所以想來也知道,寧錚對大先生的感覺也好不了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