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了地方,汽車夫伸手出去拉了一下置於汽車左側後視鏡旁邊的卡式計價表,恭謹地說車費是兩磅五先令三便士,奉九遞過去三個金磅,汽車夫撓撓頭,算不開這帳:以往的本國客人,絕大多數都是不找零,直接當小費給了,但這是中國客人,他拿不準人家是怎麼想的,也不能給英國人丟臉不是。
奉九本也想如此,忽然看了看龍生,心裡想著考考他:奉九也有一個中國母親普遍有的毛病,就是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教育孩子,馬上用英文告訴龍生讓他算算帳,隨後自己也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其實直到一九七一年以前,英國的貨幣面值都是令人費解的——明明全民的算術水平都不高,但偏偏搞出一套麻煩無比的換算制度:一英鎊等於二十先令,一先令偏偏又等於十二便士,除了一英鎊,還有半英鎊、兩先令六便士這種面值的硬幣出現。
所以幾十年後,英國終於不得不改革了這套貨幣體制吧。
那應該找汽車夫多少錢?龍生迅速地開始心算:三磅是七百二十便士,車費兩磅五先令三便士是五百四十三便士,兩兩一減,找零應該是——
“十四先令九便士”。聲音清脆,答案正確無比,不過,讓奉九吃驚的是,給出答案的,不是六歲的龍生,而是還不到四歲的芽芽。
龍生笑了一下,得,雖然跟自己的答案一樣,但妹妹既然先說了,那就算她先算出來的好了。
倫敦計程車的副駕駛位置是行李架,不能坐人,跟著他們一起坐在奉九對面的支長勝不懂英文,但看著少奶奶驚喜的臉色,知道芽芽小姐說的對了。
奉九到底還是把三個金磅都給了汽車夫,笑眯眯地帶著倆孩子下了車,心裡想著今晚一定好好跟寧錚說說自家閨女在算術方面的天賦。
誰知芽芽還沒完了,管奉九要了她的小零錢包,找出一枚極具英國特色的兩先令六便士的硬幣,又拿出一個十先令的,兩個一先令的,和三個一便士的,嘆了口氣,用中文說,“真要是找錢,剛剛那個伯伯得給我們這麼一大把。”
大家笑了起來,支長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是怕了,怎麼這麼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