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錚蹲下身子,歪著頭,耐心地哄著女兒,“芽芽,快出來……再不出來,爸爸要先抱你來來哥咯。”
那可不行,芽芽不用說第二遍地跑出來躥進寧錚懷裡,寧錚大笑著舉起她,一邊心裡想著,閨女不但沒瘦,從這沉甸甸直打手的份量來看,還沒少長;當然,個子也長了。
芽芽忽然擺正爸爸的臉,仔細地看了看,又點點頭,怎麼了?寧錚疑惑地盯著女兒,芽芽扭捏地對奉九說:“媽媽!爸爸,挺——英俊的。”
嚯嚯,居然還知道英俊這個詞兒了。寧錚不明所以地看向太太,奉九隻好憋著笑微微搖了搖頭:等晚上再告訴這位爸爸,他女兒說他“熊樣兒”這個事兒吧。
到了晚上,興奮的孩子們都睡了,夫妻倆還在絮絮地自敘別情。奉九早換了一身薄軟白綢睡袍,上面用蜀繡里最著名的“羊毛細繡”法勾勒出一串串紫葡萄和停在上面偷啄果實的明黃色小太平鳥,寧錚撩開她的睡袍,看著雪白肚皮上一會兒就有一個小鼓包滑來滑去的樣兒,頗有點“一回生二回熟”的驕傲感,自覺也算是個老手爹爹了,低頭輕輕親了親,又試圖抓住這肚子裡不知是小手還是小腳,笑著問:“芽芽真要有個小弟弟了?”
奉九點點頭,“我預感是男孩兒”,忽又面色不渝,“怎麼,如果是個女孩兒呢?難道你嫌棄女孩兒麼?”
眼瞅著就要發飆——孕婦本來情緒就不大穩定,尤其這回是都要生了才見到丈夫,自懷二胎以來強自克制而積攢的一身擰吧勁兒好算找到對的人發作發作了。
“唉唉,哪裡哪裡,你可別瞎想……我只是覺得,要是個男孩兒,以後能保護我們芽芽的就多了一個人。”寧錚急了,趕緊澄清太太這謬論。
這麼說還有些道理,奉九滿意地點點頭,不過接著又搖搖頭,“我看你閨女這破馬張飛的勁兒,倒有點她大姑的神采。”奉九捂著嘴嗤嗤笑——她指的是寧錚大姐,老帥嫡女寧首芳——接著說:“還欺負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奉九已經打定主意,回國了芽芽還得接著練詠春——這亂世,誰有本事也不如自己有本事才好。
寧錚哈哈大笑,不以為忤,反倒萬分得意,“將門虎女,應該的,應該的。”
奉九絕倒。
奉九又拿出一張芽芽和龍生在英國時的照片,這可把寧錚笑壞了:小小的芽芽和龍生穿著厚實的燈芯絨工裝褲,手拿小號羊毛剪正一臉認真地給一頭綿羊剪羊毛,那姿勢像模像樣的。
奉九說:“可愛吧?這是暮春時候的事了……”奉九象是忽然陷入了回憶,用清甜的嗓音輕柔地訴說著:“藍家花園裡滿是藍鈴花和從咱們福建傳過去的‘美人茶’茶花,黃水仙長著碩大的金色花冠,還有來自喜馬拉雅山的番紅花……布萊頓那段白色斷崖的草地上長滿了蕨菜和紫色的風信子,柳鶯在鳴叫,橡樹林搭成了長長的拱門,讓大英帝國掙到第一桶金的科茨沃爾德長毛羊群在草叢裡來回溜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