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飛行高度只有七百米,所以並不冷,駕駛艙蓋一直開著。奉九也不說話,只顧著貪看下面的景致,她看到了鐘山,看到了中山陵,看到了秦淮河……奉九也坐過幾次飛機,但都是客機,從未坐過戰鬥機,即使她的丈夫就是一個出色的戰鬥機飛行員;坐在大敞著的戰機的機艙里,視野極其開闊,這讓她感覺很新鮮;尤其現在駕駛這架龐然大物的,又是她曾經最親近的人。
她忽然衝著虎頭大喊:“幹嘛漆朵鈴蘭?”語氣中充滿了好奇。
虎頭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歪著嘴,蔫兒壞蔫兒壞的,也扯著脖子喊道:“你猜!”
奉九扭過頭去悻悻地不說話了,哼小氣鬼,又朝他笑了起來——哎,虎頭哥長成大人了,也有秘密嘍。
虎頭時不時扭頭看看她,始終揚著唇角:如此愜意的飛行,給人一種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的錯覺;轟鳴的戰機,好像有一下子帶著他們回到小時候一起爬樹翻牆頭的童年時光的神奇魔法;而十年光陰形成的鴻溝,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時速三百零五公里的戰鬥機加滿了油,可以飛行一千公里,但虎頭繞著南京很快地飛了一圈後還是回了機場。奉九有點腿軟,韋元化憋著笑把她抱出駕駛艙,又讓她蹬著梯子下來,奉九摘了飛行眼鏡,臉蛋紅撲撲的,看得出剛才的飛行讓她很興奮。
地面的服務人員也聰明地裝作沒看見:對於這些在國家危急關頭,能捨棄國外舒適的生活,共赴國難的人,他們只有敬意,所以,只要不過分,他們都會照樣服務,而且幫著遮掩,尤其是韋元化這樣的王牌飛行員——這還是他第一次帶一位女士上天。
地面檢修人員過來檢查飛機的狀態,做日常維護,其中一人無意間看到了奉九飛行帽遮住的半邊臉,瞬間一愣……
奉九由虎頭送回了蘿莉家的寓所,再過幾個小時,奉九就會從這裡出發回武漢。
此時天色已慢慢轉為明亮的蔚藍色,看來,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韋元化下車,走過去替奉九開了車門,奉九看著已經對西方禮儀和先進事物如此熟稔的虎頭,心裡很是安慰:她的虎頭哥,到底沒有在什麼學徒鋪子裡虛度一生。
相比於剛才在天空中的興奮和一路上的滔滔不絕,現在的兩個人沉默著相對無言。
非常時期,到處人心惶惶,不知再見會是何期。
“奉九,你保重。”韋元化到底伸出手來,輕輕地把她跑到臉上的一綹碎發別回右耳。他輕輕碰了碰奉九白生生的耳垂兒,又厚又韌,從小就知道這姑娘的性子不是一味和軟的。
“你也是。虎頭,我們保持聯繫。”奉九記下了虎頭在飛行隊宿舍的電話,約定好了一星期打一次電話報平安。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韋元化直視著奉九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