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拿過侍者托盤裡金黃色的香檳,“咕嘟咕嘟”喝下滿滿一杯,她的酒量照樣很不東北,只一杯,人已微醺,面泛酡紅,眼睛更加明亮,唇色也鮮紅欲滴。奉九有點喜歡這種微微失控的感覺,很新鮮——一直以來,她都活得太規矩了。
她的腳步並沒有踉蹌,只是說話的聲音變得高了些,話也多了些。
葛蘿莉拍拍她的肩,奉九的情緒明顯變好,她這個做閨蜜的也很高興。她們相繼下場去,和幾個彬彬有禮的年輕人跳了幾支舞。
奉九跳了兩支舞后,再也不想跳了,接下來的時間,她手拿一杯荷蘭水跟閨蜜們聊著天。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請鄭漓跳舞,她看了奉九一眼,怕她醉了再出意外,奉九笑著在她胳膊上輕擰了下,於是鄭漓放心地去跳她最喜歡的恰恰。
此時,一個被普普通通的黑色面具推高遮住了半拉額頭,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臉驚喜地走了過來,蘿莉也很感意外地與他貼面問好,接著給他們做了介紹:這是法國電燈電車貿易公司駐華代表埃布爾,印雅格的親密朋友。這位法國男人一身黃褐色的格子紋西裝,深咖啡色領結,蓄著漂亮的小鬍子,褐色頭髮向後梳得鋥亮,鉛灰色的眼睛流轉多情。
奉九立刻切換到了法語。埃布爾在貝桑松大學裡學的是商務專業,畢業後應聘了一個貿易公司,順理成章地來到上海,又換過兩家公司,現在是電燈電車貿易公司代表,人很風趣,學識也淵博,一肚子歐洲文學史倒背如流,奉九很快與之相談甚歡。
埃布爾來自盛產葡萄酒的阿爾薩斯省,口音很是優雅,喉音更是帶著馳名世界的阿爾薩斯甜白葡萄酒般的清芳。奉九正愁原來的法語翻譯李應朝兩個月前被寧錚派到南京去當常駐代表了,在她武漢的生活圈裡,實在沒什麼能正經八百說法語的人了,而語言又是最鮮活的,幾天不練就會生疏,這下來了個機會,奉九於是抓緊與之攀談。
正在這時,舞廳的門又被推開了,進來了三位男士,都有著高高的個子和健壯的身材,舉止瀟灑隨意,很是惹眼。立刻,幾個漂亮的西洋女郎迎了上來。
其中一個略有發福跡象,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一隻精緻繁複的俄羅斯面具的男人立馬渾似湖南人見了辣椒似的粘上去,還不忘回頭跟同伴說,“瑞卿,佑安,你們倆來都來了,倒是給點活氣兒啊。”
身穿海藍色天鵝絨晚禮服,戴著墮天使路西法面具的,正是剛剛從南京過來的寧錚;而堅持穿著一身中式古銅色織錦緞長袍,戴紅臉關公臉譜面具的,則是聞名全國的粵商包不屈,後者看著前面花蝴蝶一般準備展翅滿場飛的已婚男人楊立人,無奈地搖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