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奉九還是體諒著他,畢竟他身上的壓力夠大的了。
不過媚蘭的話也開始時不時地浮上心頭,但她又甩甩頭,總覺得荒誕不經——如果真的那樣,那寧錚他……難道是鐵打的?她臉紅地嗤笑了一下,又低頭細看要帶的發言稿。
正在這時,為了在特務遍布的西安保證安全而於一年前僱傭的美國管家巴恩斯進來通報,說埃德加?斯諾來了。
美國記者斯諾是交遊甚廣的寧錚在民國十八年於奉天接受採訪時結識的朋友,此時丈夫還沒到家,自然由奉九負責接待。
斯諾早聽說過寧錚這位有著驚人美貌的夫人的赫赫才名,暢談之下,即對奉九深厚的英文造詣深感折服,並因奉九對保安紅色政權的理解、同情而頗感投契。斯諾自述,他曾在民國十八年考察過西北地區的大饑荒,那種餓殍千里,甚至找不到有力氣的人掩埋無數死屍的地獄般的場景嚇到了他,從此後,他對國民黨政權的無能和腐敗深惡痛絕。
六月份時奉九曾聽寧錚隨意說起過,因受孫夫人委託,所以他開了一張特別通行證,派人用寧軍“道奇”軍用卡車,經寧軍管控地膚施,秘密護送受僱於《紐約太陽報》和《每日先驅報》的斯諾,及一位美國醫生馬海德去了中共根據地保安進行採訪,以滿足西方人對這個剛剛歷經了兩萬五千里長征,並在高壓下頑強生存了十年的中國紅色政權的興趣。奉九對於他這四個月的經歷很感興趣,兩人懇談了很久。
奉九聽到斯諾稱讚毛先生是中國的靈魂,剛剛結束的長征是一部現代史上的英雄史詩,並斷言“活的中國,在質樸勤勞卻又勇敢無畏的億萬中國農民手裡”時,很受觸動;在翻看斯諾帶回來的照片時,她意外地發現了奉靈和鴻司的身影,看著他們正在跳舞,雖穿著樸素但神情飽滿昂揚,不禁驚喜地笑了起來。
斯諾還說,寧錚曾表示很想和毛先生見一面,雖然他們已經通過很多次密電,但還沒見過面,不過,依目前形勢看,這個願望只怕暫時無法實現了;他這一次採訪了很多中共領導人,取得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等明年出了書,一定要請寧夫人觀覽,書名初步定為《紅星照耀中國》,奉九鄭重答應,說屆時務必拜讀。
正在這時,寧錚回來了,奉九給他們換了涼掉的茶水和咖啡,隨後知趣地退了出來,斯諾略微奇怪地看了一眼對著自己熱情洋溢,但對著太太立刻神情變得冷冰冰的寧軍首領,奉九不以為意地沖他一笑,關上了門。
第二天上午,奉九正打算出發去上海,一向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的寧錚差人讓她去書房找他。
“找我幹嘛?”她一進門就向正坐在沙發上的他走去。這麼多年下來,她早養成了習慣,兩個人說話,要麼面對面坐著,拉著手;要麼她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頸,他攬著她的腰,就那麼沒完沒了地說著話,不管多無聊的話題,他們總能找出樂趣來,不得不說,寧錚對著她和孩子們,似乎總有無盡的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