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相信,同袍必將實現大家之心愿,對此我充滿信心。
能埋骨於母國,為她而捐軀,不做異國的孤魂野鬼,已是人生之大幸。
多少人終其一生,無緣找到心愛之人;而我從五歲始,即與心上人朝夕相處十一載,幸甚至哉,足以慰平生。
兩種幸運加持,此生無憾矣。
當年,直至身在彼岸孤身求學,少年如我才終明了,失去了何等珍寶。
不要為我難過——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娘親還在世時,五歲稚子從外歸家,懷抱伊所愛的糖炒栗子。屋外大雪滔滔,屋內暖意融融。伊坐爐火旁做針黹,偶拿繡花針在發間滑動,回首沖我莞爾一笑。
這小像,答應我,從此後帶在身邊可好?即使你的丈夫不歡喜看到。
雖不想承認,目前雖有困境,但,你們終將還會再在一起。
寧將軍是位偉大的愛國者,我由衷地欽佩他。
他跟我一樣,愛你如珠如寶。
我想,我這個沒有信仰的人,現在祈禱是否還來得及?飄蕩的魂靈,一半將永遠跟我母親在一起,而另一半,切盼它能有個安息之所,所以,請允許我以這種方式,永遠地陪伴你。
為我哭半天即可,不可多,我會不安。
我也要象當初去美國你囑咐我一樣地囑咐你,努力加餐,開闊心胸,做個強壯的好母親。
筆已禿,墨已枯,紙短情長,與卿暫別,來世再會。
虎頭絕筆 雙十節於周家口”
奉九無言地拿起小小的木雕:這是一架霍克三雙翼軍機,裡面坐著一對青年男女,男的容長臉,眉目俊挺,唇角含笑;女的戴著飛行帽,鵝蛋臉兒,攏著一根油松大辮兒,沒有五官。
一旁的包不屈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奉九還未出嫁時的模樣。
“還有什麼消息麼?佑安,不要瞞我。”奉九緩緩地摩挲著手下的雕像,平靜地問。
“寧老夫人於五月份去世了……”
“奶奶……”奉九喃喃一聲。“還有麼?”她神情恬淡,包不屈細心觀察,覺得她的心理承受力很強大,那不如就……
“吉松齡先生、烏媚蘭女士,過身了。”
“……”奉九不可置信猛地站起身瞪著包不屈,手裡的塑像都掉到了沙發上,“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