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回來後與寧錚認真地探討了當前的抗日局勢,並頗有感觸地談論起了當年斯諾承諾要出的那本書——《西行漫記》,這本書去年十月在英國首次出版,奉九在美國買到了,又給寧錚帶了來——書中描繪的中共,是個讓人看得到希望的政黨,奉九深深為書中描寫的蘇區的工作生活場景所打動,進而理解了大姐和小妹、鴻司無怨無悔的選擇。
奉九忽然想起說:“你還記得那個槍殺太太的張鍾麟麼?他早被釋放上了戰場;可類似的罪犯,中共的黃克功,就被判了死刑,那可是一員虎將,戰功赫赫啊。從這兩件事的對比,我就覺得,國民黨這樣坐不穩,沒前途。”
寧錚沉默半晌,“雖形勢不利,但我對抗戰還是充滿信心。不過,我擔心一旦外敵被驅逐出去,老江還得剿共。”夫妻倆頭一次對坐而靜默無言。
寧錚雖繼續坐困愁城,但有了太太的陪伴,再加上抗日形勢的巨變,囚禁的日子終究過得不一樣了——
他們可以接到從美國來的家書,看著他們的四個孩子,慢慢長大;
他們見證了德國終於把奧地利變成了一個省,隨後接連閃電進攻斯洛伐克、波蘭,公元一九三九年,民國二十八年九月一日,英法被逼無奈對德宣戰,寧錚曾於五年前斷言必然爆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終於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他們目瞪口呆地見證了一個曾一腔熱血,作出“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詩句的進步青年汪兆銘徹底投靠日本人,進而在南京成立汪偽政權,成為近代史上最著名的漢奸;
他們還痛心地看到了國民黨還沒有徹底抗日,時不時地在中共軍隊背後捅刀子。
為了避開日寇對中國各地的掃蕩,在拘禁地附近的大城市接連淪陷後,他們不得不被特務隊押送著,輾轉遷徙十幾次,此時已到了貴陽修文。
光陰荏苒,從奉九回國到現在,轉眼間兩年過去了。
此時已是民國二十九年初春,奉九的織毛衣技法就跟寧錚的釣魚技能一樣,比翼齊飛,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寧錚能在任何一條溪水中釣起一條六斤以上的大魚,奉九也可以織出一件兩隻胳膊都能塞進去,腦袋也能鑽出來的米色圓領棒針毛衣,中規中矩是必然的,但胸口還是能別出心裁地繡出幾杆青綠鳳竹。那活靈活現的風中翠竹,倒是頗能體現出寧夫人出名的好品味。寧錚差點沒熱淚盈眶,一穿上就不想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