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接下來又談了很多,雖文化層次差異巨大,但她們的本性是一樣的,所以對於如何同時經營客棧及孤兒院,照顧好挑剔的客人,和這麼多的小孩子,兩個人有得聊了。
“白髮如新,傾蓋如故”,今天結識了艾修女,她才相信了這句話。兩個女人由此迅速地親厚起來。
艾偉德如此勤勉,不求回報,怎麼會不得淳樸的陽城人的心呢?
行言至此,奉九也沒聽到艾修女一句誇讚她自己的話——她的性格低調,不事張揚——但奉九還是知道因受她的感召,越來越多的本地人皈依了基督教,她的頂頭上司,一直立足澤州傳教的“劍橋八賢”之一的司米德夫人對她大加讚賞。
兩天過去了,奉九天天來到客棧,抓緊機會與艾偉德談話,順便和秋聲一起,幫著作點活計,當然她作活的水平,那就是見仁見智了,反正秋聲皺著眉頭看過後,一把奪過她正在納的鞋底子,轉而塞給她孩子們的寫字作業讓她幫著批改,奉九也很滿意,這活兒她行。
艾修女輕聲問奉九,“你有沒有發現,現在放腳的女人越來越多了?”
是啊,這麼一說,奉九想起來,她們因為八福客棧已滿而另外投宿的房東家的小女兒,剛來時哭哭啼啼的,今天開始又蹦蹦跳跳活活潑潑的,一打聽才知道,原本房東太太衛嫂子給閨女纏腳纏得鬼哭狼嚎的,昨天晚上才放開了。
她眼睛一亮,“怎麼,這事兒與嬤嬤有關?”
艾修女靦腆地說:“是縣長托我一直推行‘天足運動’,我就跟我們的教眾說了幾次,又去幾家頑固的走了走,現在看來,成效還不錯。”
奉九這才知道昨晚衛嫂子家來的客人,就是艾女士。
奉九看著已入鄉隨俗穿慣了中式高領倒大袖的衣服,更入鄉隨俗地學會了中國人傳統的謙恭態度的艾修女,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嬤嬤,您真了不起!我怎麼聽說,前幾天縣監獄突發暴動,典獄長找您居中調停,騷亂也是很快就平息了呢。”
艾偉德羞澀一笑,並未作答,此時院落里傳來幫傭正在用轆轤打水的鏘然之聲,秋聲在跟小孩子們遊戲,她也想念自己的寶寶了吧;遠處有寺廟傳來了沉悶的鼓聲,向外望去,能看到陪伴康熙三十五年的經筵官、文淵閣大學士陳廷敬連綿層疊、巍峨壯麗的舊居“午亭山村”,橫亘晉南的中條山東段歷山的主峰舜王坪摩天礙日,雲遮霧繞。
目前還算平靜的山區生活,很適合艾修女平和的性子,奉九打算再住幾天,就與她告別,她們的內心都為此感到了惋惜。當然,此時兩人誰也沒想到,接下來,她們不但沒有馬上分別,反而會聯手完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創舉,並因此對他們今後的人生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