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德生還不想走——他受司令重託,要保護夫人周全;可同伴在一旁再不趕緊醫治,只怕會腸穿孔、腹膜炎、敗血症……個個能要人命,他咬著牙,陷入兩難境地。
奉九可沒再給他機時間糾結,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出門去。她明確告訴他,明天一早她們倆就去找縣長表明身份,自然會有人管。
說話間秋聲早利利索索替他們收拾好了一個包袱,牽出馬棚里現成的兩匹吃飽喝得、膘肥體壯的青口大驢騾。奉九看著居德生把洪昌利扶到騾子上,揚手在一頭騾子屁股上輕輕一拍,輕聲喝道:“別廢話,走著!”
洪昌利伏在騾背上,眼含淚光,遙遙給夫人做了個揖。
奉九和秋聲這才都鬆了口氣,對視一眼,暗暗祈禱他們能順順利利到達澤州,轉危為安。
第二天一早,奉九和秋聲退了房,直奔縣政府,路過客棧時進去看了一眼,沒想到眼前的景象讓她大吃一驚:連艾偉德帶孩子們都在收拾東西,小孩子們在大孩子的示範下,把自己的小鋪蓋打成一個可以背在背上的行李卷,老楊則忙著把糧食、饃饃、鹹菜和一摞粗陶瓷碗放到駝筐里。
“嬤嬤,這是怎麼了?”奉九直發懵。
艾修女抬頭看到奉九,也是一驚,“哎,我這剛得到信兒,都忙瘋了,也沒顧上你……不是,你怎麼還沒走?”
“一個侍衛突然病了,情況危殆,我請另一個侍衛把他送到澤州的醫院去醫治了。”
“澤州……也不安全了。奉九,你也得趕緊離開這裡,我也是,我的一百個孩子都得馬上帶走——日本人很有可能馬上掃蕩,孩子們得去西安才行。”
奉九的心往下沉,這才知道今天一大清早,就有太行山上與艾修女交好的山民送信兒,說是觀察到了日軍的異動,看情形馬上就要出動地面部隊掃蕩澤州,下一站肯定是陽城,告誡她馬上離開。
艾偉德一邊急慌慌地收拾東西,一邊說,她現在唯一的安慰:前一陣子在澤州時,出於安全考慮,她已派教會給她配的助理晉本光率領一百餘名孤兒轉移到了衛斯理西安救助站,並遣散了一千多名難民,而無法帶走留在陽城的孩子,只有原來的一半。
奉九也不廢話,“嬤嬤,就你和老楊領著這麼多孩子走麼?”從陽城到西安,大約需走五百公里的山路。而孩子們,絕大部分都是十歲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