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插上話的龍生被乾娘點名,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您別生氣。我們偷聽到了舅舅和姥爺說您出了事兒,都擔心您,所以就坐飛機先到舊金山,然後乘坐泛美航空直飛到了香港,又轉道緬甸到了雲南,再,再到的西安……”
龍生發現每說一個地名,乾娘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後來,已經大得象他們在阿爾卑斯山脈看到的奶牛脖子底下繫著的牛鈴了。
寧錚一看及時接過話茬,另外再和稀泥,“芽芽,龍生,塞西爾,趕緊過來,抱抱媽媽、乾娘、姨姨,然後都給我出去——淨添亂。”
芽芽“吧嗒吧嗒”又跑過來,尖著小嘴巴在媽媽臉上亂啄了幾下,“媽媽不生芽芽的氣,您看我不是已經‘囫圇吞棗’地站在您面前了麼?”
……這才兩年多,她寶貝閨女的中文就退化到如此難以入耳的地步了?奉九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唔?不過頭疼也不是沒好處的,奉九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也有短處捏在誰手裡,她也怕面對來自某人疾言厲色的責難。
等孩子們都出去,奉九順勢往下一倒,以手揉著印堂,聲音微弱地說:“瑞卿,你可不能訓我,我頭疼。”
半晌,奉九才聽到寧錚微嘆了口氣,床鋪一陷,他已經躺到她身邊,伸出胳膊墊著她的頭,另一條胳膊圈住她,說好好好,我哪裡敢教訓你,只要你醒了,別的都好說。
都好說啊,那就說說,寧錚無奈,只好輕聲細語地告訴這個不知道經過誓不罷休的母親:這三個膽大妄為的孩子(主要是芽芽,她敢出主意,她手下兩個兵就敢聽),偷偷拿了不少錢,留了封信,偷開家裡的車到波士頓機場,飛到舊金山後,波士頓這邊才發覺,大哥隨後一路追來,但一直沒追上;他們到了香港倒是機靈,直接找到民國政府駐香港辦事處,表明身份,請求把他們送到西安來看望媽媽。幸好,當時也有不少中國人如此大費周章地借道轉向陪都重慶,所以這一路上雖艱辛,但有幾位軍統特務的陪伴,還算順暢。
此時已是一九四一年的八月份,抗戰史上損失最慘烈的晉南戰役,也就是中條山戰役早已結束,也就是說,在奉九一行僥倖在開戰前脫困到達潼關後,這場歷時一個多月的戰役正式打響,以中方第一戰區國軍陣亡四萬兩千人,被俘三萬五千人而告終。
奉九一聽完就要發火,寧錚趕緊給她胸口順氣,“可彆氣了,這才剛醒,身子要緊。”
奉九一想也是,還能怎麼辦,不過這仨都什麼孩子啊?奉九欲哭無淚。
從剛才的話里,她才知道,自己現在西安,難道這意味著……“瑞卿,老江放了你了?”奉九興奮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