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霖消失了。日子回到了平淡而毫無波瀾的原點,日復一日,周而復始。趙一銘蜜月歸來,給柳南蕉帶了禮物。他胖了一些,氣色很好,滿臉都是新婚的喜氣洋洋,絮絮說著對未來的打算。柳南蕉替他高興,高興之後,又很寂寞。但很奇怪,他並沒有多少悲傷。所有與愛情有關的悲傷似乎都在好友新婚的那個晚上結束了。他心神不屬地想起謝霖,想起那個人埋在他的身體裡。是疼痛的,也是滾燙的。
那麼瘋狂的事。瘋狂和荒謬到不真實。
趙一銘接了個電話,很快就走了。走之前很真誠地對柳南蕉說:媽很惦記你,問你怎麼最近都不來吃飯了。
柳南蕉說你結婚了啊,我不好總過去打擾。
趙一銘捶了一下他的肩:說什麼呢,兄弟可是一輩子的。
柳南蕉笑笑。但在對方轉身的時候,那個笑就消失了。他生來六親寡淡,這麼多年,早已不知不覺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趙一銘身上。對趙一銘來說,柳南蕉再親近,也不過是許多兄弟中的一個;但對柳南蕉來說,趙一銘是唯一。
這世上的感情大都是這樣吧。柳南蕉看著趙一銘遠去的背影,有些悵然。其實很早以前他就察覺到了自己的疲憊,只是像溺水的人捉住浮木那樣不肯放手。等他真的鬆手的時候,發現其實自己還是踩得到水底的。轉而又忍不住想起謝霖,謝霖也是累了吧。
總是會累的。這世上本來就並沒有那麼多一往情深。他這樣想著,又沒由來地開始愧疚。謝霖發抖的背總是在眼前晃著。從小到大,一直被虧欠和被傷害的時候多,柳南蕉難過歸難過,卻也慢慢習慣了。他不願意做傷人的那個。
但不論如何,都結束了。
有時候柳南蕉會想,他這麼多年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或許就和他魚缸里的蝶尾一樣,只是活著本身而已。如果有一天死去,父親大概也不會多麼悲傷,他還有另一個兒子,健全的,優秀的。繼母則會很高興。趙家或許會更難過一些,但那難過也是有限的。他會很快被遺忘,就像從不曾存在過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