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柳南蕉虛弱地說:“我……吃錯東西而已……”
謝霖不知道怎麼回事,看上去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他站在那裡望著柳南蕉,鬍子拉碴,眼下都是青黑,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謝霖了。
柳南蕉撐著坐起來,謝霖看上去想伸手,但最終沒有動。護士拿著欠費條進來,說是該交費了。之前的費用是同事湊的。她問柳南蕉的家人怎麼不過來,柳南蕉說家人不在這邊。護士很同情的樣子,但還是叮囑他儘快把費用續上。異地急診,沒來得及走醫保,之後又是一大堆繁瑣的事。
謝霖默默跟著護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進來,把交費的收據放在了柳南蕉床頭。
莫名的羞愧讓柳南蕉有些畏怯。
“要給趙一銘打電話麼?”
“不……不了吧……”
“那你怎麼辦?還有誰能過來照顧你麼?”
柳南蕉沉默了一下:“醫院幫忙請了護工……沒關係的。幾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你坐一下吧。”
謝霖猶豫了片刻,放下行李箱,在他床邊坐了下來。他不自在地十指交叉,盯著柳南蕉還在打點滴的手。柳南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發現謝霖真的氣色很差,而且瘦了很多。他有些不安。謝霖給他的感覺一向是高挑矯健,充滿侵略性的。他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是工作麼?他想。還是家裡?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
謝霖也沒說話。最後是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他出去接了電話,回來的時候深深看了柳南蕉一會兒:“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有事記得打電話。”
柳南蕉點頭。謝霖像來時一樣,腳下生風,咕嚕嚕地拖著行李箱走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點滴打完了,護士來收了藥袋。柳南蕉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灰霾的天空。冬天正在包圍這座城市。
方言:啊呀,蕉寶,你這個小淘氣,地上濕淋淋的,不要著涼了。
第8章
謝霖有時候會想自己是什麼時候真正長大的。似乎就是在剛上大學的那段時光里。父親開始把他當一個大人來看,帶他頻繁出席重要場合。他在那些交際里猛然意識到,謝家,謝家的產業,他的父親,其實遠遠比看上去要渺小和脆弱的多。他們只是風浪里的一隻小船。他也終於明白,能從小到大任性妄為,只不過是因為他一直被保護在父親的羽翼之下。
但這庇護不足以持續一生。謝磊已經開始有了老態,謝霖挨巴掌的時候,再也不像從前那麼痛了。多年的奮鬥讓謝家有了令人羨慕的根基,但也消耗掉了謝磊的青春與活力。環境風雲詭譎,謝霖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