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鳳笙蒼涼地笑了一聲,面容一下子哀慟起來:「即使你們不說,我也知道家裡現在是什麼情形,方家那邊幾個族老性格保守求穩,所以我爹家主的位置大概換人了。是大堂叔公家,還是四堂叔公家?不過那處老宅也沒什麼重要的東西,占了也就占了吧。可我爹——」
一提起方彥,方鳳笙的心又是一陣讓人窒息的疼。纖細的手指輕撫胸口,她感到那裡空洞洞的,像被人撞了個大窟窿。
她手指顫抖,嗓音也在顫抖著:「我不能接受我爹背著畏罪自殺的名義,就那麼不清不白的死了!他是我爹,他養了我教了我十幾年。他的性格我清楚。也許在旁人來看,師爺這行當吃的就是為人作幕的飯,工於心計,擅詭謀,可兩淮鹽政干係重大,以我爹的性格,他不會輕易涉足,更不會出謀劃策幫周大人貪墨稅銀。」
「所以禹叔,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禹叔微微嘆了口氣,說:「姑娘,你又何必追根究底。有些事情太複雜,我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我也不知道具體詳情。」
「禹叔,你最受我爹信任,換做任何一個人說不知道,我都會信。唯獨你,我不信。」
禹叔依舊半垂著頭,看著手裡的茶盞,似乎那茶盞里有世上最美好的景色。
方鳳笙挺直腰,深吸一口氣:「禹叔,就算你不告訴我,終有一天我也會弄清楚真相,我不會任我爹,就那麼糊裡糊塗的死了。」
「姑娘,你又何必!」
「禹叔,你清楚我的性格,只要我一天沒死,這個問題我就一定會弄清楚!」
「罷,你等等。」禹叔嘆道,站起來去了內室。
*
禹叔給了方鳳笙一封信。
信上封著火漆,信封陳舊泛黃,顯然不是近期所寫。
拆開後,上面是方彥的筆跡,沒有人比方鳳笙更熟悉方彥的筆跡。
這是自從方鳳笙出嫁後,第一次見到方彥的手書,正確是說自打她出嫁後,方鳳笙第一次看到方彥給她的東西。
她雖是聽從父命,嫁進了孫家,但父女之間的隔閡已生,已有近二載,各自不聞不問。
也因此,方鳳笙看得格外如饑似渴。
……
鳳笙我兒,見信如唔:
遙記當年,你娘生你那日,漫天彩霞。人說天生異象,非凡夫俗子,都說你是男兒,誰知卻是女。
你娘恐慌,自責未能誕下麟兒,唯有我喜之愛之,覺得天命有道。
遑遑十數年,你出落已超乎為父想像,時覺你是女子,當恪守倫常,又不忍心束縛於你,只想為父尚建在,只要還在一日,總能縱你兩年,誰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