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戰戰兢兢看著,想勸不知該說什麼,可不勸她又實在怕娘娘這樣。
陳皇后笑累了,有些疲憊地拍拍她的手,道:「別怕,你說這宮裡不讓人哭,難道還不人笑?我笑我這一輩子機關算盡太聰明,卻敵不過人的偏心啊。其實也是,人的心天生就長偏了,不怪乎會偏心,只可惜我看明白的太晚了。」
「娘娘,您不要多想,還是顧著自己的身子。」富春跪在陳皇后腿邊,語氣顫抖道。
陳皇后一下一下拍著她的手,眼神飄忽,語氣也飄飄蕩蕩仿若頃刻就會飄散在空氣里。
「我這身子啊,顧不顧都是這樣,有的人巴望著自己活得長長久久,萬歲萬歲萬萬歲,有的人卻不看中這條命,什麼時候給了都可以。」
富春一下子抖索起來,嗓音繃得很緊:「娘娘,您不要亂說,千萬別胡說!」
陳皇后笑了一下,早已形容枯槁的容顏竟一瞬間顯得絕美,她撫著早已泛白的鬢角,微微搖晃著身子:「怕什麼,宮裡誰不知道,沒人敢說,我敢說!」
富春哭了起來:「那您也別說,千萬別說,你不想想別人,想想殿下,還有幾位公子和小郡主們。您不是最喜歡四公子嗎,奴婢這就讓人把四公子請來,讓他陪著您。」
「你提乾哥兒做甚?」陳皇后有些不耐,又有些無奈:「好了好了,本宮不說了,你就別去折騰乾哥兒了,他今天也受了委屈。」
第150章
瀛台, 涵元殿的後寢殿。
明黃色的簾幔低垂, 高几和矮案上擺著一盞盞琉璃明角燈,營造出寧靜而又安詳的氛圍。角落裡,三足鎏金龍首的香爐中點著安神香, 溢滿了整個大殿。
隱隱的,似乎有蟬的鳴叫聲傳來。
明明該是溫馨寧靜的氛圍,此時殿中的氣氛卻分外壓抑。
麗皇貴妃緊抿著嘴角,怔怔地看著金盆中建平帝的腿。無人在旁邊侍候,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建平帝沐浴淨足的時候, 就只有福祿在身邊侍候了。
只有這個跟在他身邊, 幾乎侍候了一輩子的老太監。
建平帝笑了一下, 正想故作輕鬆地說點什麼,皇貴妃卻一把扔下手裡的衣裳走了。於是這笑僵持在半空中,良久之後化為一抹無奈。
福祿沒有敢抬頭,只是拿帕子輕輕擦拭建平帝腿的手,微微有些遲緩。
「這個皇貴妃, 都是讓朕給縱的。」
這話既說出來,就代表福祿一定要接腔,他撐起笑,腰往上抬了一點點,似乎有些赧然:「皇貴妃也是關心陛下您。」
「關心?」建平帝怔忪喃喃,忽而又笑了:「也就她敢對朕使性子。」
福祿不說話了,撩起盆中的藥汁為他擦洗腿腳, 若是不去看那腿上星星點點的紅斑,其實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恰恰是那些紅斑,才讓這一幕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