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懿寧當然知道她是媽媽,可他完全也不想見她。蘇懿寧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要見媽媽,因為在國外治療的時間裡,他發現自己所有的痛苦來源全都是來自媽媽,他發現自己能毫不在乎地繼續對媽媽產生依賴和喜歡,是因為了另一個人格承擔了所有痛苦的記憶。
可即便如此,另一個人格也深愛著媽媽,跟自己一樣。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接受媽媽對自己的討厭,即便他全力以赴,即便他已經努力成為媽媽眼裡最優秀的孩子。他也得不到媽媽的喜歡。
媽媽只是喜歡會跳舞的他,這本來就很奇怪。蘇懿寧掙扎了很久都還是接受不了媽媽對自己的厭惡,接受不了她親口對自己說出來的『討厭』。
蘇懿寧愣在了原地,他不敢回頭,他感覺自己的世界都快崩潰了。每一次,每一次他感覺自己要好起來了,世界總要崩塌的。
這次也一定不例外。
蘇懿寧突然又想去死了,只要死了,他就不用在乎別人喜不喜歡他了。
「蘇懿寧。」他突然聽到余誤喊他,余誤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懷裡帶。「喂,清醒一下。」
蘇懿寧一怔,才抬起頭看向余誤,「哦。」他懵懵的,「你怎麼會瞬移...」說著,他揪住了余誤的衣服。
余誤摟得他很近,還伸手將蘇媽媽握在蘇懿寧手腕上的手給甩開了,「阿姨,我跟蘇懿寧有事要先離開了。」他說,「以後你也別來了,你很影響蘇懿寧,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他幾乎沒跟蘇媽媽客氣,他先前還能給蘇媽媽留點兒面子,現在他是半點面子都不想留。
「等下,我有話要說。」蘇媽媽趕緊道。
余誤拉著蘇懿寧就想走,但蘇懿寧卻沒邁開步伐,而是把視線朝蘇媽媽看了過去,在等她發話。「我,我聽說你投了不少簡歷,如果你缺資源,我這邊有幾個不錯的——」
「不用了。」蘇懿寧打斷了她,「沒別的事情了嗎?」蘇懿寧也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麼,但他很想走,可他的身體像是僵住了似的不受他控制。
蘇媽媽的氣場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她一直都是挺直腰板一副自信無比的模樣,可她現在的姿態和表情,卻是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小心翼翼。「我能跟你單獨聊嗎?」她問蘇懿寧,「我上次去舞蹈室找你,就是有話想跟你說,你能聽嗎?」
「能聽,但不能單獨。」余誤面無表情地在旁邊插話,「有話快說,我要帶蘇懿寧走了。」
蘇媽媽皺了皺眉,大概是極其不滿余誤對自己的態度。但她沒對余誤說什麼,只是眼睛落在蘇懿寧的身上,不斷地打量著他的臉,觀察著他的每一寸表情。她想了很久,這一句話在她心裡憋了好久,「對不起。」她突然說,「我那次不該說討厭你。我——我對你是有愧疚的,我知道我對你做了很多錯事,但我想了很多,既然你現在重新開始跳舞了,你喜歡芭蕾。那我想我也要重新面對你,對不起,我——」
「無所謂,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歡了。」蘇懿寧打斷了她,不是很想聽她說話了,「我不是喜歡芭蕾才跳的,我討厭芭蕾。但我只會這個,所以我才跳的,也沒有為你跳的意思。你別多想。」蘇懿寧不是很樂意搭理她,拽著余誤的衣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