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人,是沈云眠。
她穿着一身熨帖的丝质衬衫和长裤,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惊魂甫定之后,涌上俞笙心头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需要安静,沈云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大半夜像幽灵一样站在这里吓人?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干什么?大半夜不声不响站在这儿,想吓死我吗?!”
沈云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
在她的预期里,俞笙或许会委屈,会哭泣,会需要安慰,但绝不该是这般……充满攻击性的模样。
她震惊地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开口,只是愣在原地,隔着昏暗的光线,试图看清俞笙脸上的表情,分辨那其中除了愤怒是否还有别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在俞笙再次不耐烦地想要开口质问前,沈云眠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还在生气?”
这话问得何其可笑,何其轻描淡写!
俞笙几乎要气笑了。
那股从醒来见到她就盘踞在心头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生气?何止是生气!
她未出世的孩子,因为沈星瑶的任性而化为一摊血水,她身心俱创,痛不欲生。
而她的妻子,孩子的另一个母亲,却在事发后冷静地通知她结果,用“孩子没什么好的”来“安慰”她,然后像处理工作流程一样,给出“会管教妹妹”和“给你补偿”的方案。
现在,她大半夜像个幽魂一样出现,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否疼痛,而是用一句近乎废话的“你还在生气?”来试图开启对话?
俞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席卷了她,她懒得再跟沈云眠多费唇舌。
跟一个永远无法共情、活在自己逻辑里的冰山谈感情,纯粹是浪费生命。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用沉默作为最彻底的拒绝。
沈云眠见她一副拒绝沟通、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的模样,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她习惯了俞笙的体贴、包容和永远在线的情绪稳定。
此刻俞笙的冷漠和尖锐,像一根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对话拉回她熟悉的、讲道理的轨道。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缓,带着她谈判时常用的的语调:“俞笙,我知道这次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会让星瑶亲自来跟你赔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俞笙的反应,然而俞笙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沈云眠只好继续抛出她准备好的“补偿”方案,缓缓道:“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补偿。城东那个新开发的度假村项目,我记得你们俞家也有兴趣,我可以把我个人持有的部分股份转给你。还有,之前谈的那个科技公司的合作案,利润分配上也可以再向沈氏倾斜十个点。
你看怎么样?”
她列举着这些足以让许多人眼红的商业利益,以为这样总能显示出她的诚意。
说到最后,俞笙依旧毫无反应,沉默得像一块冰。
沈云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认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俞笙,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别这样不说话。”
俞笙听着她这番“明码标价”的补偿言论,心底最后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直到此刻,沈云眠依然认为她们之间的问题,可以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和解决。
她依然在用谈生意的方式,来处理她们失去孩子的悲痛。
也好。
俞笙的心凉得彻底,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
她们之间,本就是一场始于利益的联姻,签了厚厚的婚前协议,泾渭分明。
沈云眠要拿钱砸她,好啊,那她就索性看看,沈云眠所谓的“补偿”底线到底在哪里?
看看她为了安抚自己这个突然“不听话”了的妻子,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带着几分恶意的试探和宣泄。
俞笙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既然沈总非要给我补偿,展现你的诚意……”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沈云眠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那就把栖云影业给我吧。”
果然,沈云眠脸上那公式化的冷静表情瞬间破裂,被浓浓的惊讶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