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寄震動,一時間啞口無言。
景致低下頭,顫抖著手,掰開他的手指:「我很感謝你今天的幫忙,如果程先生和關小姐以後能不再找我麻煩,我會更加感激。」
程寄不想鬆開她,總感覺這樣一放手,她就回不來,但面對景致的控訴,他無能為力。
扯開最後一根手指,景致深吸一口氣,對著程寄微微彎了彎腰,轉身就走。
高居雪山之巔的程寄沉著臉,心頭激盪。
景致現在的狀態不太對,不能直接回病房讓奶奶擔心,她走到了另一處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想洗把臉冷靜之後再回去。
剛走進衛生間,就難受得想要嘔出來,她連忙打開水龍頭,灌了幾口冷水才好受一些。
鏡子中的人臉色慘白,景致掐了掐才紅潤一點。
第二十八章
挪威的冬天寒冷且漫長。
從每年的十月到次年的四月, 高原,森林,裸露的黑色岩石都會覆蓋皚皚的積雪。
程家人並不喜歡這個北歐小國, 因為一旦到了冬季就意味著極夜, 很少能見到陽光。
小時候的程寄卻不一樣, 他喜歡看著飄雪落在深藍色房頂, 感受著膠鞋踩在厚厚的白雪上, 嘎吱嘎吱的顆粒感。
從袖口伸出的指尖是冰冷紅色的, 呼吸間是飄蕩逸散的霧。
除此之外, 他喜歡挪威最大的原因是他的母親滕夫人有段時間就住在那兒。
在他五六歲的時候,他的父親忽然轉性,打著想讓孩子有個溫暖幸福的童年的幌子,拉著程寄去挪威找滕夫人。
按照他父親既定的想法, 程寄在奧斯陸確實有過一陣看上去還算健康的溫暖的日子,爸爸媽媽會接他放學,拍打他和同學玩了一天後髒兮兮的衣服, 給他溫熱的牛奶喝,又會在周末的時候,帶他去森林裡採摘藍莓。
但這樣的日子很短暫, 這回又有人偷偷越界,和外面的人廝混在一起, 因為經歷過太多,程寄已經忘記這回是誰先開始的。
大概率是他父親,他母親總是要天真一些。
隨後,他們又一個個先後離開, 而程寄轉學手續麻煩,他總是被剩下, 他們在離開之前,會親吻他的臉蛋,告訴他,爸爸媽媽都愛他。
或許他們是愛他的,但他們愛他的方式很特殊。
程寄醒來的時候,屋裡空蕩蕩得只剩下保姆司機,屋外飄著大雪,虛室生白。
而屋內的壁爐,大火嗶哩剝囉地燃燒著,程寄望著藍紅色的火焰想:外面這麼冷,他們為什麼不在溫暖的屋裡愛著他。
床頭櫃柔軟的毛巾落下,從而帶動被勾住的手錶,咚地一聲悶響,程寄回過神。
他其實很少會神遊,但自從景致離開後,神遊的次數就慢慢變多。
程寄剛洗完澡,頭髮濕軟軟的蓋在額頭,看了眼掉在地板上的手錶,沒有去撿,而是斂起目光,重新放回在辭典上,那本他和景致說要看很久的辭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