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微怔,愣了一會兒。
她並沒有想錯,程寄就是在和她賭氣。
她已經成功讓他討厭自己,厭倦自己,甚至不ʝʂց願意讓她碰。
那她還在等什麼呢?
她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然而對於這樣的結果,景致並沒有想像中的暢快恣意,反而漫天的酸澀將她淹沒。
景致開了燈,下床,穿過房間去了隔壁的衣帽間。
燈光刺眼,蟄伏在黑暗中的程寄也不得不,幽幽地睜開眼睛。
景致摸上來的時候,讓他好像有電流滑過全身,為之一震,小雪花簌簌落下。
但程寄明白,這樣的溫柔並不多,他其實也想不明白,為了承接從指頭縫中漏下的這樣稀疏的溫柔,是該盡情享受當下,還是為了不想之後的落差,寧可不要。
所以他收回了手。
可眼下似乎又有點後悔。
直到聽見衣帽間傳來行李箱滾動的聲音,程寄心裡一緊,下床後快步走到衣帽間,果然見到景致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你在幹什麼?」程寄怒問。
由於太著急,沒有看腳下,被橫在路面的鞋子絆了一腳,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很脆地一記摔響,景致不免有些擔心地走過來:「都不看路的麼?」
她蹲在身邊,看他的傷口,程寄卻一點痛也沒感覺到,抓住她的手,一個勁地問她為什麼要走。
見他只是摔青了一塊,並沒什麼大事,景致抽開手,但他的手掌大而灼熱,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索性不掙扎了,冷靜地說:「我不走留下來幹什麼,惹你生氣嗎?」
「誰說我生氣了?」
「你這樣還不是生氣嗎?」
程寄整個人的氣勢委頓下來,但還是執拗仰著頭,抓著景致的手腕不放。
輕聲地說:「你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那天說好吃完晚飯,會給我打電話也沒打;說好要提前回來,卻因為別人也沒回來。」
他的聲音清泠泠,後面越來越輕。
「你是不是忘了要給我打電話。」程寄仍就不願往最惡意的方向猜想。
好像那天晚上還未死透的屍體,喉間逸出最後一口氣,冷冷清清的月光打在身上,景致感到懷裡的屍體越來輕,越來越冷。
離開的力量也在一絲絲地被抽離。
程寄的眼睛,濕軟軟得像是落過雨後的小銀塘,倒映著的薄薄的月亮。
好像是一場懸而未下的春雨終於打落在景致心頭,泛起圈圈漣漪。
景致的喉嚨又緊又重,沉著聲音罵他:「你等這麼久幹嘛?」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