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在黃昏鋪滿整個天際的時候,程寄送景致回家。
他不想開車,那樣時間太快,他們選擇了最慢悠悠地方式——坐公交車。
但還是在兩個小時後,穿越重重人群,走到了景致在大學城的樓下。
那時候是七月,許多學校陸陸續續地放暑假,她所在的小區也空了,不怎麼有人。
他們在炙熱的空氣中,濃蔭蔽日的樟樹下,依依不捨。
「要來找我。」程寄說。
「好啊。」景致笑著答應。
即使是黃昏,外頭的溫度還是不低,程寄最終選澤放手,讓她回去。
可誰都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他知道讓景致慢慢成長,可要成長到什麼時候呢,誰都不知道。
這像是景致給程寄開的空頭支票。
有沒有結果,誰知道呢。
也許轉身的瞬間,就是永遠。
景致身影慢慢消失在樓影里。
程寄站在原地,在樟樹影下,子規聲里,立盡黃昏。
第七十一章
他們在那兒小屋裡度過了四個月不到的時間, 細細捋順之後,發生的事卻比那五年還要多。
天天膩歪在一起,嘗盡愛情里的占有欲和酸甜, 即使在分開半個多月, 還歷歷在目。
景致有時候在想, 這算不算彌補了那五年裡的不甘呢?
即使分開後, 她應該也不算後悔了吧。
有一回戴鳴霞問她和程寄算怎麼回事, 之前天天來公司接她下班, 晚宴活動的時候兩人也如影隨形, 忽然之間就不見他的蹤影,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那是在七月底的一天,蟬鳴陣陣,兩人剛從合作對象那兒談完生意, 一個搞電商平台的老闆,口才很好,戴鳴霞想說動他, 讓他參與新開發劇集的投資。
景致聽完她的話後,有些茫然ʝʂց。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兩人之間的關係,說分手了呢, 但她還給了程寄期望;說沒有分手呢,這半個多月來她沒有聯繫過他。
所以她仰起臉, 看著天上半明半昧的雲說:「不知道哦。」
一種撒嬌的語氣,她說好難,要是一道數學題,有明確的答案就好了。
但她拿到手的是道語文的開放題。
「怎麼會不知道呢?」戴鳴霞輕笑, 可當她看向景致的側臉,那曬得緋紅的側臉盛滿著半傾杏眼的湖水, 水意濛濛,她的笑不由地僵在臉上。
戴鳴霞忽然想起前幾天和朋友吃飯,有幾個消息靈通的人談起程家,他們說程家老爺子病重,快不醒於人世,急於從三個子女中挑選繼承人。
富可敵國的金錢,他們這一圈商人談起來各個都眼冒金光,臉紅手熱,與豺狼虎豹五一。誰不想要這樣潑天的富貴啊。
惋惜自己沒有含著程家的金湯匙出生的同時,又在猜測花落哪個子女,眾說紛紜,但大家都默認,如果程寄當初答應聯姻,主家之位必是他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