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溪一个人在家听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手中的针线不断穿梭,她也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缝鞋垫上街去卖的日子。
今年抗拒回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回家路程遥远、春运买票难且贵。
更主要的原因是…
妈妈竟然跟她爸和好了。
准确地说,两个人压根儿没有正式领过离婚证,在他们那个小地方,离婚像是什么要了命的事。
陶溪早就跟她说过,离婚吧。
大学那会,她妈说:“你还小,先好好读书,妈妈心里有数。”
后来她大学毕业,跟妈妈说:“妈,你可以来我这里。”
多双筷子多口饭的事情,她多努力一些,也能养得起妈妈。
但妈妈好像永远被命运和封建的世俗裹挟着,她总是一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着想的模样。
陶溪也说过几次重话,说她那个爹都这样了,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离婚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妈妈好像总是叹气,一边说自己很苦,一边又不愿意迈开脚步。
陶溪有时候生气,但一转念就会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开支都是妈妈出去打工赚回来的,她又不忍心伤害妈妈。
这关系就这么僵硬在中间,本来不上不下的,但他们竟然能在这种状况下和好。
再准确一点说,是她妈妈又去照顾已半残疾的爹。
大概半年前,他出了一场车祸,腿几乎没了知觉和用处,下半生几乎都只能坐轮椅。
陶溪本来觉得这真好,上天总会惩罚一些恶人,但转头发现这惩罚竟然落到自己头上,她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她看不了这样伪装出来的家庭,也还没调整好心情接受,最后还是选择了逃离、逃避。
…
两天的独处让她的大脑清晰、平静了不少。
除夕夜那天,陶溪给自己简单做了两个小菜,买了一瓶平时不会买的小甜酒。
她刚上大学那会儿觉得自己穷得要发烧了,那种穷完全是一种心病。
总是什么钱都不愿意花,全部攒起来。
这两年消费观稍微有些改变,她渐渐开始明白,生活是需要对自己好的。
她准时打开了电视,吃完饭盖着一个薄薄地小毛毯,窝在沙发上一边跟朋友们聊天一边看节目。
每到这种时候,她跟大学同学们的群聊就会变得热闹。
-【小溪今年在广州过年呀?】
-【一个人吗?不回家可以来成都嘛,我们这桌搓麻将三缺一!】
-【呜呜好久没见了,想你我的宝,实在不行我们去广州找你玩好了!】
-【哈哈哈对啊,找个时间见面,等你空的时候。】
陶溪转岗的事情当然也跟她们说了,她说在策划部可能会更忙,也会经常出差。
有时候呢,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闲聊,她说希望大家多体谅体谅。
陶溪很珍惜自己大学时遇到的这些朋友,她们基本都是成都及周边城市的独生女,家庭幸福美满,人也都很好。
大学时,她每天忙着打工、考证书,但她们也不会因为她不常在就跟她不熟,或者不叫她玩。
她们一直都是等她空闲下来,就会带上她。
从未有过隔阂。
今年也是,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到快倒计时的时候,有人提出视频一起跨年。
-【好呀好呀!我报名!】
-【管你们报不报名,我直接邀请所有人哈哈哈!来!都给我接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
,陶溪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刚看完一个语言类节目,被大家发来的梗图逗笑。
群里的大家就这么陆续加入视频,还有人在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就到视频环节了。
但她们就这么,一起听着电视机里的倒数声,一边在手机里看着朋友们的笑脸。
“3、2、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每年快乐,每天都快乐!”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家族群抢红包了家人们!下回见!”
“下回见活人哈哈哈!”
“好好好,拜拜!”
像风一样突然涌入,又想风一样突然撤退,陶溪挂断电话以后,也开始认真回复大家的新年祝福。
陶溪的微信好友不算多,本身她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
毕竟交朋友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