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的脸色有了少许缓和,还是怨恨地说:“我说葛老师,你呀,说起来也是教书的,咋就不能把话说好呢!?”
气氛想不到的紧张和尴尬,刘舜臣知道葛福海也是急性子,恐怕葛福海再说出什么着急的话来,把镇长逼急了,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刘舜臣陪着笑,忙打圆场,说:“我们是得好好考虑考虑农民租子的事。”
镇长看看刘舜臣,一阵冷笑,坐起来,还是很生气的样子,说:“葛老师,我对你可是很敬重的。你去延安的事,县里可是问过多次了,都是我给你担待着。你说是不是?”葛福海一听这家伙提这事,心里就骂起来。镇长接住说:“1941年,你被捉到县里,是我出面保释,才把你放出来,对不对?咱可是一个村的啊!”
葛福海在刘舜臣后面坐,刘舜臣怕葛福海和镇长闹撑了,忙用葛胳膊肘从背后碰碰葛福海。刘舜臣附和说:“啊,镇长,我知道,过去那事还真的多亏你帮忙!老葛也没有忘记你?可是,你说这闹年成的事,咱也不能不管吧。”
镇长不再搭理葛福海,又对刘舜臣说:“老刘,你说我对你如何?啊?现在闹年成,我是瞎子看不见?闹瘟疫,我看不见?我都看见了。可这是老天爷的事,怪不得我呀!再说了,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们说是不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定数!”
刘舜臣知道镇长是在狡辩,还是说:“是啊,镇长。可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时天天在死人。不是饿死,就是得瘟疫死。要是没有人了,谁来种地啊,你说是不是?我想,咱们是不是把租子减少些。瘟疫咱们无能为力,让人们吃上饭,填饱肚子,总中吧!”
这俩人咋这么死脑筋!镇长冷笑说:“租子不能减少!你们也知道,除了我们吃之外,还得向上边缴。皇粮国税,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汤恩伯的十三师还住在咱这里,还不断催要军粮,都得从咱们身上出。”
刘舜臣和葛福海还是不走。镇长看这俩人太死心眼了,翻了翻白眼,跳下烟塌,穿上鞋,自己向外走,说:“不行,一粒籽都不能少!今年少了,明年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镇长独自出去了,把葛福海和刘舜臣丢在那里。
刘舜臣回到家后唉声叹气。老伴知道他的心思,劝道:“天灾人祸,这是老天爷要杀穷人啊,咱有什么办法。还是少说话吧。”刘舜臣忍不下这口气,说:“去年,蚂蚱吃谷,颗粒无收,人们吃草根树皮,草根树皮吃完了吃观音土。还吃人。你没有看到村子里人越来越少?”老伴何尝不知道这些,她能怎么办啊!她知道怎么办?她只能劝刘舜臣:“咱还是少说话,能保住咱一家人吃的饭就不错了!”
老伴不说这样的话还好,说了这样的话,刘舜臣更生气了,说“好歹我也是读过书的人,也是受过孔孟教育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外面倭寇入侵,杀人放火。村里又蝗灾,闹瘟疫。天天在死人,我辈怎能坐视不管?”
老伴是个农家妇女,不懂这些大道理,也说不过老头子。每当老头子生气时,她都是劝说。老头子不听了,她就不再说话。让老头子一个人发牢骚。直到老头子发够了牢骚,一切才算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