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寧譯了一陣,脖子有些酸脹,起身歇個晌,時不時撥弄那身嬌貴的皮子,滿臉憂愁,
「陛下,臣女穿這身出門,不會被人打劫吧?」
裴浚從邸報中抬起眸,給氣笑了,
「闔城上萬錦衣衛,五百六十座武侯鋪,還有七十二座望樓,天羅地網,誰敢多看你一眼,朕都能扒了他的皮。」
遑論打劫?
恐怕人還沒出手,就死在望樓箭兵手底下。
鳳寧聞言眼珠子轉溜一圈,忽然揚眉一笑,「果然,在宮外比在宮內強多了。」
裴浚臉一黑,「你存心氣朕是吧?」
「李鳳寧,朕一輩子都沒受過氣,在你這兒一日受得夠夠的。」
鳳寧嚇得吐了吐舌,連忙低頭忙活去了。
就這麼陪了兩個時辰,太陽偏西,到了回宮的時辰,裴浚遲遲不想走。
可又實在嫌這院子寒磣,正是隆冬時節,他怕李鳳寧凍壞。
後來想了個轍,將隔壁院子盤下來,開了一道門,與跨院相通,韓玉領著幾十名內侍將隔壁好好整飭一番,裴浚總算舒服了。
只是想把鳳寧請過去可不容易。
鳳寧面上和顏悅色,可底線一點都不容踐踏。
他留則留,走則走,她不給他臉色瞧,卻也絕不慣著他。
裴浚沒法子,又陪著她在書房挨凍。
有一日恰逢化雪之時,那間破舊的院子實在是跟冰窖似的,裴浚忍不了,於是老謀深算的皇帝,趁著鳳寧專心致志譯書時,故作不甚將爐子打翻了。
鳳寧只聽見砰的一聲,連忙抬眼,就看到那火星子險些撲在裴浚的腳跟,鳳寧嚇壞了。
他可是帝王,一旦受了傷,朝野震動。
她臉色發白道,「陛下,咱們搬去隔壁書房吧,您別在這里受罪了。」
鳳寧擔心他在她這里出了事,對不起朝官,對不起全天下的百姓。
裴浚看著六神無主的李鳳寧,第一次真真切切對一個人產生愧疚。
愧疚對於驕橫矜傲的帝王來說,從來不存在。
他手起刀落,不知斬殺了多少異己,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億兆黎民,他從來沒有心軟的時候。
但眼前李鳳寧滿臉的疼惜和緊張,讓他想起他已故的母親,每每他頭疼腦熱,母親便是急得這副模樣,只有真正在乎他的人才會這般上心,哪怕有違初衷也會為他讓步。
他第一次看著鳳寧捧著一顆心傻乎乎朝他撲來,是在瓊華島刺殺之夜。
他的心在那一夜被她擠開一條縫。
那顆心被他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