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瑜說這話時,心裡一點底氣也無,從除夕到今日,整整三日,他這會兒追過去,人保准已進了蒙兀境地,屆時再尋便是大海撈針。
身為錦衣衛都指揮使,犯了如此致命的過錯,彭瑜覺得自己該見不著明日的太陽了。
但皇帝眼下顯然沒心思追究他的罪過。
只聽見窗內傳來一陣暴風雨般的沉喝,
「找!」
「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給朕將人找回來!」
「人在誰手裡丟的,誰領隊去,沒找著人,也不必回來見朕了....」
「至於那位烏先生,尋到了就地正法,讓他多活一刻都對不住你這身飛魚服!」
第67章
夜如同黑鍋一般扣下來,孩子們迫不及待燃起煙花炮竹,笑聲嬉聲啪啪聲,聲聲入耳,襯得跨院格外冷清,裴浚還保持著彭瑜離開時的姿勢,一盞小小的銀釭點燃在小几,微弱的燭火在他眼底輕晃。
桌上的膳食已撤了三輪,最後一次黃錦跪在他腳跟,哭著道,
「您若不舒服踢老奴一腳,您心裡不痛快,只管發落我們這些奴婢,可萬不能糟蹋您自個兒的身子,萬歲爺,您看著奴婢伺候您十幾年的份上,喝了這口粥吧。」
也不知哪句話觸動了他,裴浚這才撩動粥勺,嘗試著喝了一口,嘴裡乾澀難咽,遲疑片刻,最後面無表情捧著粥碗一口吞盡,又吃了幾個水晶餃子,空腹得到撫慰,他臉色也沒那麼僵硬了。
黃錦又伺候著他漱口淨臉,最後裴浚一頭倒在那張窄塌,擺擺手讓他們都出去。
黃錦只得領著人吹了燈侯去了外頭。
夜深人靜,四周的喧囂絲毫未退,這間跨院像是被遺棄的角落,毫無聲息。
裴浚睜著乾澀的眼,看著黑漆漆的屋樑。
屋子裡還游離她離開那日熏得蜜合香,被褥間也殘存著她發梢的香氣,裴浚擁著被褥用力吸了一口,這才勉強閉上眼,這一夜在跨院渾渾噩噩睡過,接連三日,初三至初六晨,裴浚不曾離開跨院半步。
柳海打皇宮來,送些要緊的摺子給他,他勉勉強強看了幾眼,有些宴會,也被推遲。
幸在如今是元旦元宵休沐假期,倒也沒引起群臣的注意。
裴浚白日就在院子裡坐著,夜裡入屋胡亂躺下,那身玄黑的長袍一直沒換,直到初六凌晨,興許是自己嫌自己了,終於捨得沐浴更衣,換了上一件月白袍子。
用了些早膳,跨出門檻,初六的日頭格外刺眼,綿長的冬陽刺入他眼帘,退不去他眼底半絲寒意,照舊往廊廡外坐著,月白的龍紋金線在艷陽下熠熠生輝,他渾身像是鍍了一層彤彩,襯著那張臉格外雋秀,裴浚臉上無悲無喜,如同入定的老僧,就這麼盯著院牆一角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