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過於嚴寒,西北邊境的將士大約要受罪了...」
「這是兵部之過,西北難道就只今年一個寒冬?旁的事可緩,這樁事無論如何推搡不了,早在夏日一過,就該備起冬衣,豈能等冷了再手忙腳亂?依著臣瞧,嚴斌該引咎辭官。」
今日清晨閣老來養心殿議事,吏部侍郎王琦幀就對著兵部尚書開炮。
兵部尚書也絲毫不示弱,立即反駁道,「王大人,可這不是我之過,預算早早報去了戶部,是戶部王大人以銀子緊縮為由,推遲了些時辰,導致今年冬衣備得不及時...」
如今的戶部尚書王舜便是王淑玉的父親,自從女兒出宮後,心裡一直不痛快,這還不打緊,打緊的是女兒非鬧著要去跟楊婉作伴,暫時不嫁人,可沒把他給氣死,是以王舜心裡有些埋怨裴浚,政務上略有懈怠。
王琦幀明面上是擠兌兵部尚書,實則長劍直指王舜。
王舜自然要給自己推脫,
「陛下,非臣推搡兵部所請,實則是當時春租銀子沒上來,戶部一時調轉不開,自然要緊最要緊的公務撥款,前幾月又是水患又是蝗災,臣緊著這些地兒了,便遺落了兵部冬衣一事....不過,」他突然話鋒一轉,調至兵部尚書身上,
「你們兵部有自個兒的公廨銀子,早該騰挪出來用作冬衣,而不是官員自個兒分了。」
嚴斌吸了一口涼氣,都不敢看裴浚的臉色。
裴浚面無表情聽著,滿腦子是李鳳寧會不會挨凍受餓?
這股火自然發泄在王舜等人身上,王舜被逐出內閣,嚴斌被貶去西北邊關做兵部物資調度官,事兒不落到自個兒身上不知道疼,那就讓嚴斌吃吃苦,受受凍。
此舉倒是給官員們敲了警鐘,急百姓之所急,不敢怠慢公務,生怕被裴浚揪住發配邊關。
王舜過去一直在吏部爬摸打滾,對戶部政務不太熟悉,裴浚便升梁冰為大晉史上第一位女秉筆,著她在敕告房當差,對接王舜輔佐他執掌戶部。
這一夜裴浚又做了噩夢。
夢到李鳳寧凍死在沙漠深處,甚至衣不蔽體,他再度嚇醒,
睜眼瞧見卷卷瑟瑟發抖縮在他褥子邊取暖。
裴浚眼神在它身上定了片刻,抬手將它招至懷裡,卷卷用力撞在他胸膛,蹭著他胸口發出一聲嗚咽。
裴浚眼底瀰漫著密密麻麻的酸楚。
瞧,李鳳寧哪怕離開,還能留個卷卷撫慰他。
她對他從來都是溫柔的,哪怕他叫她滾,她也能和風細雨般與他告別。
「滾」這個字眼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裴浚,你真是個混蛋。
翌日晨起裴浚吩咐尚功局給卷卷做了兩身小袍子,將卷卷裹好,卷卷暖和了,開心地在御書房來迴轉悠,甚至躍上御案,妖嬈地伸了一把腿,將尾巴卷得老高。
裴浚笑了,發出自李鳳寧離開後第一抹笑。
沒有人知道他的笑容有多苦澀。
急人之所急,愁人之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