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閉著眼睛,凝神去聽。
安靜的山裡,先是一陣沙沙聲起,仿佛風過樹林,無數枝葉隨風搖曳,接著又是一陣嘩啦啦聲起,似乎是許多和樹葉被風chuī離了枝頭,飄飄揚揚地在風中舞動,又隨風而落…… 沙沙嘩嘩的,如同淺cháo般一波連一波。
“這就是風的聲音。”耳邊久遙輕聲道,“現在你緩緩地深深吸一口氣。”
聞言,她屏息一下,然後再緩緩地深深地吸一口氣,風從鼻端chuī過,送入一陣木葉清香,還夾著淡淡泥土的氣息,又似乎帶了些花香,還有鳥shòu的氣味……似乎許許多多的氣息味道相雜,卻全在那縷風中。
“這是風的氣味。”久遙又輕輕道,同時拉起她的手,“現在你張開手掌。”
她依言張開了手掌,風從掌上擦過,從指間穿過,輕而柔,又帶著涼慡之意,分外的舒服,她唇邊不由微微勾起,也在這時,她感覺掌心上輕飄飄地落下一物。
“這是風的感覺。”久遙握著她的手,“你現在睜開眼睛。”
風獨影睜開雙目,不過一眼,便如被刺痛了般閉上了眼睛。
“阿影。”久遙伸手摟住她的肩膀低沉的聲音里有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方才已聽過、已聞過,這裡沒有血,更沒有死人。”
風獨影並沒有睜眼,冷著聲道:“你我又何必看這些,我不喜歡。”
“阿影,這與你不喜歡的完全是兩樣東西。”久遙的嘴唇緊貼在風獨影耳邊上,以至那聲音如此的響又如此的暖,“這是世間最美麗的一種顏色,鳳凰便是一次又一次自這種火紅的烈焰中重生。阿影,世人贊你為‘鳳凰’,你豈能有負這名號,無論多少次,無論多麼痛苦,你都可自這烈火中脫胎換骨,重新站起來,走出來。”
最後一句入耳,風獨影禁不住全身一震,就仿佛沉溺黑潭許久的人,突然頭頂上被敲開了一道fèng,she入大片明光,她不由自主地浮出水面,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在此入目,已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前邊是一片楓樹林,此刻掛滿丹楓,一眼看過去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緋紅,秋風chuī過,楓樹沙沙地搖,楓葉嘩嘩地舞,如同搖曳起伏的火海,還有許許多多秋葉隨風飄飛,就如片片焰火在空中綻放,然後蹁躚而下,如此的明艷奪目,如此的絢麗懾人。
“這是風的摸樣。”久遙指著那隨風起伏的紅色火海,“風可以聽,可以聞,可以摸,也可以看。”他舉著風獨影的手,“而風過之後,它會帶走一些東西,也會留下一些東西。”
風獨影攤開的手掌心裡,臥著一片火紅的楓葉。
風過後會帶走一些,會留下一些,那麼此刻從她身畔輕掠而過的秋風,又從她身上帶走了什麼,留下了什麼?
“走了這麼久,累了吧,來我們坐下看。”久遙拉著風獨影就坐在鋪滿了紅葉的地上,然後從包袱里掏出兩個紙包,卻是一包白果桂花糖糕,一包金絲蘇,“嘗嘗這個,是香儀學者做的,看味道如何。”他拈一塊桂花糕送到風獨影面前。
風獨影接過桂花糕,左手拈著那片楓葉,眼睛看著那一片楓林,一直沒有說話,但面上神qíng已漸漸放鬆,退去了近來那萬事萬物不縈於心的懶散漠然之態。
久遙看到她如此神色,心頭頓安,微笑著拈起一塊糕點靜靜品嘗。
涼慡的秋風輕輕chuī拂著,自楓林里穿梭,拂過兩人衣鬢,偶有紅葉隨風而來,飄落兩人的肩頭衣上,有時風chuī得急,便會簌簌地落下一陣丹葉,彷如紅雨,煞是好看。而紅雨中的兩人,倚背而坐,手中拈著糕點,淡看風chuī葉飛,顯得如此的悠然從容。
這一刻,山林中風起葉隨,沙沙嘩嘩地仿佛奏著一曲瀟灑的山樂,可除此之外卻再無聲響,又顯得如此的靜謐,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自久羅山以來,自三石村之後,兩人第一次擁有如此平和寧靜的心境。
就這樣靜靜地偎著,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忘卻了身外世事,忘卻了山外時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遙才拉風獨影起身,“走了,我們再去看花。”
看過如此美麗的楓林,風獨影倒有些期待他說的花。
兩人繼續往山上爬去,山路有些陡峭,好在兩人都不是弱不禁風之人,一路走來倒不覺得累,沿途還碰上五隻野兔,十隻野jī,一隻狐狸,兩隻鹿。。。。。。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斜凸,久遙老馬識途般領著風獨影轉過去,又穿過一道峽谷,頓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眼望去,風獨影禁不住“啊”地驚嘆一聲。
眼前是一座山谷,四面山壁上爬滿著綠色的藤蔓,然後從哪翠綠之上綻開著朵朵紅色的凌霄花,舉首望去仿如紅雲赤霞環飛半空。正前方的山壁上,掛著一道尺余寬的瀑布,如銀練般自高高的峭壁上飛落,玉濺珠落般美妙。瀑布之下是一條大約四尺寬的小河,清澈的河水潺潺而過,河的兩旁長著淡huáng色的野jú花,叢叢簇簇,無以計數地開滿河岸,隨著微微山風擺動,就仿佛兩條金色的光帶在地上飄舞,滿目奢華的明麗。還有淡淡地雲霧在山壁,藤蔓,野花之上繚繞,為眼前一切更添飄渺之氣,空濛如仙境,清淨如桃源。
“這花谷漂亮吧?”久遙笑吟吟地牽著她往谷中走去。
